蘇蕪端著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凝固。
電視屏幕里,那個站在聚光燈下的男人,正對著全球媒體侃侃而談。他的英文流利標準,帶著一種華爾街精英特有的自信與從容。
“晨星資本的目標,是發掘亞洲市場最具潛力的價值洼地,并賦能它們,成為未來的領導者。”
亞瑟·陳。晨星資本亞洲區首席執行官。
“怎么了?”
謝靖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伸手,接過她手中那杯已經快要傾斜的咖啡,穩穩放在桌上。他看到她的臉色不對。
“這個人,”蘇蕪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有問題。”
謝靖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屏幕上那個男人年輕、英俊、履歷光鮮,完美得像一個被精心打造出來的偶像。他皺了皺眉:“一個商人而已。”
“不。”蘇蕪搖頭,那股針刺般的痛感還在大腦里回響,那是她身體里唯一留下的、屬于另一個世界的警報器,“我要他全部的資料。晨星資本,還有這個亞瑟·陳,所有能挖出來的東西,我都要。”
謝靖堯看著她,沒有問為什么。他只是拿起手機,走到一邊,低聲撥出一個號碼:“是我。查一家叫‘晨星資本’的公司,和一個叫亞瑟·陳的男人。對,掘地三尺。”
電話掛斷,蘇蕪已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陽光正好,可她卻覺得有一片巨大的陰影,正從地平線的那一端,緩緩籠罩過來。
她預測的攻擊,來了。
歐洲,某處無法被地圖標記的地下安全屋。
伊萬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那面巨大的能量監測墻。墻上,代表著全球能量節點的數百個光點,都在以正常的頻率閃爍。唯獨那個曾經屬于蘇蕪的、一度璀璨如恒星的金色光點,徹底熄滅了。
它消失了。從這張能量網絡里,被抹除得干干凈凈。
這是他成為“裁決者”以來,第一次,跟丟了目標。
加密通訊器的紅燈閃爍,一個經過層層偽裝、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響了起來,是“管家”。
“匯報。”
“目標能量信號,完全消失。”伊萬的聲音干澀,“她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
伊萬以為會聽到斥責,甚至懲罰。但“管家”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像是在討論天氣。
“能量只是武器之一。當神隱去,信徒的哀嚎,同樣能讓祂現身。”
伊萬沒有說話,他在等待指令。
“我需要你忘記‘裁決者’的身份。”“管家”的聲音繼續傳來,“從現在起,你是一個商人,一把手術刀。我要你解剖她的帝國,找到她的軟肋,然后,一刀致命。”
伊萬眼前的能量監測墻瞬間切換,取而代之的,是涅槃工作室與謝氏集團龐大而復雜的組織架構圖,每一個核心人物、每一個關鍵項目,都被清晰地標注出來。
“你新的身份資料,已經發送到你的終端。”
“去吧,亞瑟。讓他們看看,華爾街的精英,是如何狩獵的。”
通訊,切斷。
伊萬,不,亞瑟·陳站起身,走向更衣室。十分鐘后,他從里面走了出來。身上那件便于戰斗的黑色作戰服,換成了一套剪裁合體的高級定制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讓他身上那股凌厲的殺氣,被完美地收斂在一層儒雅斯文的表象之下。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一個全新的、完美的身份。
“蘇總,不好了!”
陳欣幾乎是撞開辦公室的門沖進來的,臉上寫滿了焦慮。
蘇蕪正坐在辦公桌后,審閱著林周遞交上來的安全報告。她抬起頭,表情平靜得像是什么都沒發生。
“說。”
“我們……我們三個核心項目組的組長,都被一家叫‘晨星資本’的獵頭公司接觸了!”陳欣喘著氣,“對方開出了三倍的薪水,還有我們根本給不了的公司期權,指名道姓要挖我們的人!”
跟在她身后的林周臉色同樣凝重,他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已經讓技術部去查了。這家公司的背景很干凈,注冊在開曼群島,資金來源是歐洲一家有上百年歷史的老牌信托基金,所有手續都合法合規,完全查不出問題。”
蘇蕪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不是黑客攻擊,不是輿論抹黑,甚至不是資本狙擊。
對方選擇了最直接、也最釜底抽薪的方式——挖人。用遠超市場行情的價碼,精準地撬動她帝國最核心的基石。
“我知道了。”蘇蕪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告訴他們,想走的,我不留。讓他們今天就辦離職,N+3補償,我批了。”
陳欣和林周都愣住了。
“蘇總,這……這可是我們三個最核心的組長啊!《渡舟》的續集和《金絲雀》的電影版,都指著他們呢!”
“那就停下來。”蘇蕪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告訴公關部,準備發通告,就說公司內部結構調整,所有重點項目,無限期延遲。”
她看著窗外,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他想看我流血,想聽我的信徒哀嚎。那我就讓他看個夠。”
京城,一家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會所頂層。
亞瑟·陳優雅地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痕跡。他對面坐著的,是涅槃工作室《渡舟》項目組的組長,王立。
一個在技術上極有才華,但在人際關系上卻有些木訥的男人。
“王先生,我看了你所有的作品,包括你大學時期的幾個獨立項目。”亞瑟·陳沒有談錢,他的聲音溫和而誠懇,“你是個天才,真正的藝術家。”
王立有些局促地笑了笑:“陳總過獎了。”
“不,這不是過獎,是事實。”亞瑟·陳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涅槃是個好平臺,蘇總也是個了不起的領袖。但她的光芒太盛,會遮蔽住團隊里所有人的努力和光彩。你的才華,不應該只是她王座下的一塊基石。”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入對方內心最柔軟、最不甘的地方。
“而我們晨星,不造王座。”
“我們只為天才,搭建屬于他自己的舞臺。”
一周后,涅槃工作室。
頂層會議室里,氣氛壓抑。
蘇蕪宣布所有重點項目延遲的消息,已經在公司內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動。人心惶惶。
她坐在主位,面色平靜地聽著各部門負責人的匯報,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每一個人。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項目組長王立的身上。
三個被挖角的人里,只有他選擇了留下。他說他舍不得親手打造的項目,蘇蕪也按流程給他升了職,加了薪。
此刻,王立正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文件,似乎在認真聆聽,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卻在無意識地、反復摩挲著自己的左手袖口。
一個很細微的、緊張時下意識的動作。
蘇蕪的眼神,落在了那個袖口上。
那里,別著一枚全新的袖扣。黑色的方形底座上,用白金鑲嵌著一朵盛開的鳶尾花。設計很別致,價格不菲。
蘇蕪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這款袖扣,她見過。
就在三天前,謝靖堯讓人送來的、關于亞瑟·陳的所有新聞照片里。其中一張,是他在歐洲參加一場商業晚宴的抓拍。
照片上,他抬手與人致意的瞬間,袖口露出的那枚袖扣,與王立手腕上的這枚,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