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工作室頂層辦公室。
陸亦辰第十七次從沙發上彈起來，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來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詞。
“七十二小時了，整整三天三夜，凌溪該不會在機房里飛升了吧？”
他扒著數據中心那扇緊閉的合金門，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金屬上。
“一點動靜都沒有，不會是CPU燒了，人也跟著燒了吧？”
林周坐在一旁，面前的報表堆積如山，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皮直跳。
這三天，陸亦辰和林周按照蘇蕪的吩咐，在全世界的財經和科技圈掀起了滔天巨浪。
“涅槃工作室斥資千億進軍元宇宙”的頭條，到現在還掛在各大新聞網站的首頁。
股價跟坐了火箭似的，拉都拉不住。
可誰又能想到，他們連進入那個所謂的“元宇宙”的門都還沒找到。
“安靜點。”
蘇蕪坐在沙發上，正在幫安安拼一個復雜的樂高星際戰艦，頭也沒抬。
她面前的桌子上，那封來自“架構師”的郵件還停留在屏幕上，二進制代碼像一條沉默的毒蛇。
陸亦辰泄了氣，一屁股坐回沙發，拿起個蘋果泄憤似的啃了一大口。
“嫂子，我就是好奇，你說凌溪能搞出個什么玩意兒來？反重力懸浮艙？還是那種插管子的營養槽？電影里不都這么演的嗎？”
他話音剛落。
“滋——”
數據中心的合金門，發出一聲輕微的泄壓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門口。
凌溪頂著一頭亂得像雞窩的頭發，從里面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大褂，鼻梁上架著的眼鏡歪向一邊，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眼圈，整個人像是剛從服務器的廢熱里撈出來的一樣。
她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辦公室，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主控臺前。
然后，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她鄭重其事地，將懷里抱著的“成果”，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個……頭盔。
一個粉色的，印著巨大HelloKitty卡通貼紙的，電瓶車安全帽。
頭盔的漆面甚至還有幾處不起眼的劃痕，看起來就像是從樓下廢品回收站兩塊五一斤收來的。
辦公室里，空氣凝固了。
陸亦辰嘴里的蘋果“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一秒后。
“噗——哈哈哈哈哈！”
陸亦辰捂著肚子，笑得在沙發上直打滾，眼淚都飆了出來。
“不行了……我不行了……凌溪！這就是你閉關七十二小時，耗費千億研發經費搞出來的‘頭號玩家系統’？”
他指著那個粉色頭盔，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玩意兒，是給樓下送外賣的小哥準備的吧？還是說，咱們的新戰場，在菜市場？”
“嫂子，要不咱們別進軍元宇宙了，改行做同城配送吧！這裝備，專業的！”
面對陸亦辰毫無風度的嘲笑，凌溪只是默默地推了推歪掉的眼鏡。
她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個粉色的頭盔。
“外殼，聚碳酸酯復合材料，常規防撞。”
她的聲音沙啞，但依舊沒有一絲波瀾。
“內部，植入了三千六百萬個納米級柔性神經探針，可以實現與大腦皮層神經元的無損連接，數據傳輸延遲低于納秒。”
陸亦辰的笑聲，卡在了喉嚨里。
凌溪的手指，移動到那張看起來蠢爆了的HelloKitty貼紙上。
“這張貼紙，是量子糾纏雙向加密信息屏蔽層V3.0。”
她面無表情地介紹。
“任何試圖通過數據嗅探、因果律追蹤、維度窺視等方式定位我們意識坐標的行為，都會被這只貓的‘可愛’屬性進行概念混淆，最終追蹤到的結果，只會是一段《小豬佩奇》的動畫片源。”
“……”
陸亦辰的嘴巴，緩緩張成了“O”型。
他看著那張人畜無害的HelloKitty貼紙，仿佛看到了一只正在對他歪嘴笑的龍王。
他悟了。
可愛，是最高級的防御。
“所以……”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這個頭盔，真的是我們的登錄設備？”
“是。”凌溪點頭，“考慮到架構師的底層權限，任何形式的電子設備都可能被植入后門。只有這種純物理隔絕、看起來像垃圾的東西，才能繞過他的監控。”
“這叫，大隱隱于市。”
辦公室里，只剩下陸亦辰粗重的喘息聲。
蘇蕪放下了手里的樂高，站起身，走到了桌前。
她拿起那個粉色的安全帽，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在陸亦辰呆滯的目光中，自然地戴在了自己頭上。
頭盔的大小正好，襯得她的臉越發白皙。
她走到落地窗前，借著玻璃的反光，調整了一下額前的劉海。
“配色不錯。”
她回過頭，平靜地評價。
“很有少女心。”
陸亦辰徹底閉嘴了。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我也去。”
謝靖堯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蘇蕪身邊，語氣不容置疑。
他伸手，似乎也想去找一個頭盔。
“不行。”蘇蕪搖搖頭。
“我陪你。”謝靖堯的眉頭皺了起來。
“家里總得留一個看孩子的吧？”蘇蕪的語氣放緩了一些，她指了指正在專心拼樂高的安安，“而且，萬一我們在里面出不來，也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在外面幫我們拔網線。”
謝靖堯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這是她的決定。
“我等你回來。”他最后只說了這四個字。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陸亦辰又活了過來，舉著手，“嫂子，這種開荒的好事，怎么能少了我？我進去給你們探路！當肉盾！”
蘇蕪瞥了他一眼。
“你留下，配合林周，繼續把元宇宙的概念炒熱。”
“還有，盯著那個叫‘架構師’的ID，他既然發了郵件，就不會沒動靜。”
“萬一我和凌溪的信號斷了，就啟動B計劃。”
陸亦辰一愣：“B計劃是什么？”
蘇蕪淡淡道：“收購全球所有的電瓶車頭盔廠。”
陸亦辰：“……”
準備就緒。
蘇蕪和凌溪并排躺在兩張舒適的辦公椅上。
陸亦辰和謝靖堯站在一旁，神情嚴肅。
“系統啟動。”凌溪閉著眼睛，輕聲說。
她和蘇蕪頭上的粉色安全帽，那張HelloKitty貼紙的邊緣，同時亮起了一道微弱的藍色光芒。
光芒一閃而逝。
躺在椅子上的兩個人，呼吸變得平穩而悠長，像是睡著了一樣。
下一秒。
蘇蕪的意識，墜入了一片無盡的黑暗。
緊接著，仿佛穿透了一層粘稠的薄膜。
嘈雜、混亂、充滿了煙火氣的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涌入了她的感知。
“新鮮的白菜！兩塊錢一斤！”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剛殺的土雞！”
“大哥，你這秤不準吧？”
“讓一讓，讓一讓，電瓶車來了！”
蘇蕪睜開了眼睛。
沒有流光溢彩的賽博朋克都市，沒有懸浮在空中的數據瀑布，更沒有傳說中纖毫畢現的虛擬世界。
她的腳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混合著泥土和爛菜葉。
空氣中，彌漫著活禽的腥味、蔬菜的土腥氣和劣質塑料袋的味道。
在她面前，一個巨大的，用紅磚和石棉瓦搭建起來的拱形大門上，掛著一塊銹跡斑斑的鐵皮招牌。
上面用紅油漆刷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紅星菜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