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世界
那根滑膩冰冷的黑色觸手，死死纏住蘇蕪的腳踝。
一股陰冷、混亂、充滿了惡意的龐大數據流，順著觸手瘋狂灌入。
“喵嗚——！”
凌溪所化的橘貓渾身毛發倒豎，尖叫著在蘇蕪的意識頻道里報警。
“老板！是根目錄級的邏輯污染！他要把你拖進數據回收站！”
蘇蕪低頭看了一眼腳踝。
那根觸手還在賣力地蠕動，試圖將她拽進腳下那片不斷翻涌的黑色陰影。
她那根即將按到“結束進程”按鈕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哦，還有B計劃。”
蘇蕪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驚慌，反而像是在評估一個應急預案。
“反應還挺快。”
下一秒，腳下的黑色陰影猛然擴大，如同一張張開的巨口，將她整個人吞噬。
……
現實世界。
涅槃工作室頂層。
謝靖堯猛地站了起來。
他手中那份由特殊合金制成的報告，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齏粉，從他指縫間滑落。
整個辦公室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有平日的溫和與平靜，只剩下足以凍結時空的鋒芒。
他一步跨到那臺高科技神經接入椅旁，目光落在蘇蕪那微微顫抖的身體上。
他沒有去碰她。
他只是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指令，被瞬間發出。
【最高權限指令：啟動‘守望者’協議。】
【目標：鎖定S-001號玩家意識坐標。】
【行動：物理隔絕一切外部數據連接。】
……
一陣天旋地轉后，蘇蕪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幽暗、狹長的走廊里。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銹和腐爛混合的怪味。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木門，斑駁的門縫里，正緩緩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在地面上匯聚成一條黏稠的小溪。
耳邊，環繞著女人低低的啜泣聲、男人絕望的嘶吼聲，還有若有若無的孩童嬉笑。
一個半透明的，充滿廉價網游風格的UI，出現在她的視野右上角。
【理智值：98%（緩慢下降中）】
“老板，我們被拖到第二層深網了。”
凌溪的橘貓形態在她腳邊瑟瑟發抖，尾巴夾得緊緊的。
“這里是他的‘記憶回廊’，一個用負面情緒和扭曲記憶搭建的精神污染區，專門用來摧毀玩家理智的。”
蘇蕪環顧四周，眉頭微皺。
“場景建模太粗糙了。”
她指著墻上那些不斷往下流的“血跡”。
“液體流動的物理模擬都沒做好，貼圖還有鋸齒。差評。”
她又聽了聽耳邊的哭聲。
“音效素材庫也該更新了，全是罐頭音效，一點都不走心。”
凌溪：“……”
老板，現在是吐槽這個的時候嗎？！
就在這時，正前方一扇門的門縫里，突然滾出來一個皮球。
皮球滾到蘇蕪腳邊停下。
緊接著，那扇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蒼白的小女孩，從門后探出半個腦袋，用一雙沒有眼白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蕪。
“姐姐，你能……陪我玩嗎？”
“不能。”
蘇蕪干脆地拒絕。
“你家長呢？大晚上不睡覺，在走廊里亂跑，很危險的。”
小女孩愣住了。
她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回答。
蘇蕪繼續進行著她的“甲方評審”。
“還有，你這個妝，誰化的？眼影都涂到臉頰上去了，一點美感都沒有。回去讓你媽給你重畫。”
小女孩的臉開始扭曲，嘴角裂開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我沒有媽媽——！”
一聲刺耳的尖叫，猛地在走廊里炸開。
小女孩的身體像蜘蛛一樣，手腳并用地從門里爬了出來，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飛快地沖向蘇蕪！
“哇哦，經典爬行環節。”
陸亦辰的吐槽聲，突然通過團隊頻道響起。
“嫂子，小心啊！這種怪一般都有即死判定！”
話音剛落。
蘇-蕪頭頂的天花板上，毫無征兆地垂下來一頭濕漉漉的黑色長發。
一個只有上半身的長發女鬼，像一只倒掛的蝙蝠，猛地探下頭，一張腐爛的臉，瞬間貼到了蘇蕪的臉前，距離不足一厘米。
“啊——！！！”
又是一聲能刺破耳膜的尖叫。
蘇蕪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你有口臭。”
蘇蕪很認真地開口。
女鬼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而且發質太差了，干枯分叉，建議用點護發素。”
蘇蕪伸出手指，捻起一縷對方的頭發，像是在檢查布料的質感。
“這種品質，在我們公司是過不了質檢的。”
女鬼：“？？？”
蘇蕪沒再理會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看起來像是粉餅盒的東西。
盒子上貼著一張閃閃發光的HelloKitty貼紙。
“鍵盤，把你那個實時濾鏡插件給我加載一下。”
“好嘞老板！”
凌溪立刻在意識頻道里回應。
“【美圖秀秀V5.0-終極萌化版】已啟動！”
蘇蕪打開粉餅盒，對著面前的女鬼，“咔嚓”一下，像是拍了張照。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腐爛可怖的女鬼，臉上的爛肉瞬間消失，皮膚變得白皙光滑，一雙怨毒的眼睛，變成了水汪汪的二次元卡姿蘭大眼，還自帶星星特效。
那一頭干枯的黑發，也變成了柔順的粉色雙馬尾。
就連她嘴里發出的聲音，也從刺耳的尖叫，變成了……
“喵~喵喵？”
女鬼看著自己萌化的雙手，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這才對嘛。”
蘇蕪滿意地點點頭，又對著那個還在地上往這邊爬的小女孩“咔嚓”一下。
小女孩也瞬間被萌化，變成了一個穿著洛麗塔裙子，抱著泰迪熊的可愛蘿莉。
她停下爬行，歪著頭，眨巴著大眼睛，看起來人畜無害。
“嫂子牛逼！”
陸亦辰在團隊頻道里發出了由衷的贊嘆。
“這潑天的富貴，輪到女鬼了！”
蘇蕪沒理他，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她一邊走，一邊舉著手里的“粉餅盒”四處“咔嚓”。
流著血水的墻壁，變成了掛著草莓果醬的餅干墻。
地上散落的骷髏頭，變成了一個個憨態可掬的樂高積木小人。
陰森恐怖的環繞立體聲BGM，被替換成了歡快的《花園寶寶》主題曲。
整條恐怖陰森的“記憶回廊”，在蘇蕪的“甲方審美”下，硬生生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了童趣的兒童樂園。
凌溪跟在后面，看著眼前這魔幻的一幕，貓臉上寫滿了呆滯。
原來……技術還能這么用？
很快，蘇蕪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這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像是一個穹頂大廳。
大廳中央，漂浮著無數個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光球。
每一個光球里，都像電影一樣，播放著不同的人生片段。
“老板，這些就是那些被‘架構師’竊取的科學家們的記憶核心！”
凌溪的語氣嚴肅起來。
“原來如此。”
蘇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那個屬于架構師的、充滿怒火的失真聲音，在整個大廳里回蕩。
“你……你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
“你居然敢……毀了我的藝術品！”
“既然你這么喜歡收集，那這些，就全都送給你吧！”
話音剛落，那成百上千個記憶光球，突然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四面八方，瘋狂地砸向蘇蕪！
每一個光球都蘊含著龐大的數據和精神能量，一旦引爆，足以將一個S級玩家的意識瞬間撕成碎片！
“嫂子快躲開！”
陸亦辰驚呼。
蘇蕪看著漫天飛來的光球，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緊張，反而露出了一絲……興奮？
“哦？還有隱藏的切水果小游戲？”
她不退反進，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她的雙手在空中舞出了絢爛的光帶，像是在玩一場現實版的VR游戲。
那些來勢洶洶的記憶光球，被她精準地一一接住，然后一個接一個地，被她隨手塞進了只有她能看到的虛擬背包里。
【系統提示：獲得‘漢斯的記憶碎片’x1】
【系統提示：獲得‘伊萬諾夫的靈感筆記’x1】
【系統-提示：獲得‘瑪麗的初戀日記’x1】
……
不到十秒鐘，漫天的光球被她收了個干干凈凈。
蘇蕪拍了拍手，看著自己塞得滿滿當當的背包，滿意地笑了。
“謝了啊，老鐵。”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廳喊道。
“正愁找不到起訴你的證據呢。”
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架構師似乎被這波操作給干沉默了。
蘇蕪以為游戲到此結束，正準備研究一下怎么出去。
可就在這時。
她腳下那片被她改造成“草莓醬地毯”的地面，突然開始像開水一樣沸騰起來。
無數暗紅色的“草莓醬”，匯聚、蠕動、攀升。
最終，在蘇蕪面前，凝聚成了一個高達三米，通體漆黑，沒有五官的巨大黏液人形。
一個比架構師更加冰冷、更加原始、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從那個人形的體內發出，震得整個空間都在嗡嗡作響。
“把它……”
“……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