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十八層的電梯門緩緩劃開，金屬門軸發出的尖銳摩擦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蘇蕪邁步走出轎廂，高跟鞋踩在不銹鋼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
陸亦辰抱著一疊還沒捂熱的股權書，嘴里嘟囔著關于地下室溫濕度的抱怨。
走廊盡頭的會議室燈火通明，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正背對著大門，手里搖晃著一杯自帶的藍山咖啡。
“蘇總，這種地方可不符合您的身價，倒像是哪個避難所的角落?！?br/>男人轉過身，抹得油光發亮的背頭在冷光燈下折射出蒼白的光澤，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里藏著市儈的精明。
他叫沈耀祖，曾經在華爾街橫著走的頂級律師，如今回國帶了個數百人的團隊。
陸亦辰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一疊文件丟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沈律師，這大半夜的，眾神殿那幫老登給你開多少加班費，讓你跑這兒來聞鐵銹味？”
沈耀祖沒理會陸亦辰的調侃，從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疊厚重的文件，重重地砸向桌面。
“這是關于星輝娛樂非法收購金融街產權、赤輪教資產的起訴書，一共三百二十六頁。”
他用那只萬寶龍鋼筆敲了敲封面，語調慢條斯理，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腔調。
“每一筆交易都存在嚴重的程序漏洞，甚至涉及暴力脅迫，星輝如果不想被全球制裁，最好乖乖配合?！?br/>蘇蕪拉過轉椅坐下，從兜里掏出一枚磨砂黑的U盤，指尖輕彈，劃向桌子中央。
“沈律師，談法律之前，先談談你的履歷?！?br/>沈耀祖發出一聲輕蔑的鼻息，拉開領帶，靠在椅背上。
“我在哈佛法學院拿全額獎學金的時候，蘇總可能還在海城玩過家家呢。”
“噢？哈佛？”
凌溪抱著一臺特制的外星人電腦推門而入，耳機里還隱約漏出震耳欲聾的電音。
她拉過一把椅子反著坐，十指在鍵盤上跳動，屏幕上的代碼像瀑布一樣墜落。
“三行代碼，沈律師，我只用了三行代碼就進了哈佛的校友數據庫?！?br/>凌溪轉過屏幕，指著上面一個加粗的紅框。
“二零一六屆法學院優秀畢業生名單里確實有你的名字，但檔案底層的注冊信息顯示，你的學費是通達跨國洗錢組織代繳的?！?br/>沈耀祖握著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幾滴液體濺到了他的雪白襯衫上。
“不僅如此，你在波士頓執業期間，幫三個非法博彩集團做過資產轉移。”
凌溪敲擊回車，一份標著美聯邦調查局印章的文件在投影幕布上炸開。
“學歷造假倒在其次，關鍵是你在國外的執業資格早就被永久注銷了。”
沈耀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藍山咖啡杯摔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響動。
“胡說八道！這全都是偽造的數據，你們這是黑客行為！”
陸亦辰慢騰騰地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本紅色封面的手冊，那是他剛從地攤上買的法律常識。
“沈律師，別激動，咱們現在談談國內的規矩?！?br/>他翻開其中的一頁，指著上面的條文，念得字正腔圓。
“《勞動法》規定，勞動者有權拒絕違法指揮，你那律師團隊里有十六個助理在投訴你?！?br/>陸亦辰指了指自己的手機，上面顯示著數百條來自社交媒體的私信截圖。
“他們舉報你長期壓榨，不給加班費就算了，連社保都按最低標準交，你這算什么精英，典型的律政毒瘤啊。”
沈耀祖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像是一塊被擰爛的抹布。
“我是陳家的首席顧問，是眾神殿的代言人，你們沒資格在這里對我指手畫腳！”
普羅米修斯的投影在沈耀祖身后突兀地亮起，藍色的光粒子凝結成人形。
“沈先生，檢測到你的心率達到一百三，腎上腺素水平超標百分之四十?！?br/>普羅米修斯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直接接管了會議室的所有音頻輸出設備。
“根據我的預判算法，你下一句原本想說‘咱們法庭見’，概率是百分之九十八。”
大屏幕上立刻浮現出一行字，精準地卡在了沈耀祖開口之前。
“咱們法庭見！”
沈耀祖把剛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腮幫子肌肉都在抽搐。
“第二句，你原本想說‘別以為在海城就能只手遮天’，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br/>沈耀祖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瞬間崩潰，他感覺自己的大腦正被對方徹底剝開。
蘇蕪指尖輕敲桌面，眼神停留在沈耀祖那條昂貴的絲綢領帶上。
“沈律師，你想好怎么收場了嗎？”
沈耀祖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跟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劃痕。
“蘇蕪，你到底想怎么樣？眾神殿不會放過你的。”
陸亦辰嘿嘿笑著站起身，繞到沈耀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你這么懂規矩，那我就給你介紹個新規矩?！?br/>他指了指腳底下的樓板，語氣里透著股子不懷好意。
“這負十八層的發電機房剛才出了點故障，可能是被那個粉色笑臉啃了一口，現在缺個懂邏輯的維修工?！?br/>沈耀祖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抓著自己的公文包。
“讓我去修發電機？我一年收入幾千萬美金，我是法律界的金手指！”
“現在你不僅不是金手指，你還是個非法入境的無證游民?！?br/>陸亦辰從包里摸出一把生銹的活動扳手，塞進沈耀祖那雙修長白皙的手里。
“發電機房在那邊，什么時候把供電弄穩了，什么時候再來談起訴?！?br/>沈耀祖看著那把沾滿油污的扳手，又轉頭看向投影幕布上自己的犯罪證據。
他明白，只要蘇蕪動動手指，那些文件就會發到全球執法機構的郵箱里。
他在那一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癱軟在紅木椅上，原本精致的發型塌了一半。
“我……我去……”
沈耀祖哆嗦著站起身，盯著那疊三百多頁的起訴書，突然發了瘋似的把它撕得粉碎。
白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他剛才打碎的咖啡漬里，狼狽得像個笑話。
“撕得好，沈師傅，這覺悟提高得挺快。”
陸亦辰指揮著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一左一右拎起沈耀祖的胳膊。
“帶他去地下三層的發電機組，先教教他怎么手搖啟動，別讓蘇總的咖啡涼了?！?br/>沈耀祖被拖向門口，嘴里還在毫無邏輯地呢喃著什么“程序正義”和“法學邏輯”。
蘇蕪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黑暗中依然在閃爍的金融街。
“凌溪，攔截到那個笑臉的新坐標了嗎？”
凌溪在鍵盤上重重一敲，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不斷跳動的紅色原點，坐標指向京城正中心的最高塔。
“它在那兒建了個邏輯陷阱，剛才沈耀祖就是被那個陷阱推過來的探路石?！?br/>陸亦辰湊過來，看著那個坐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老板，這幫人是打算把京城當成一個巨大的服務器，強行給所有人‘格式化’？”
蘇蕪指尖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白痕，眼底的黑色代碼正瘋狂流轉。
“他想重啟世界，我就先把他的主板給燒了?！?br/>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整個星輝大廈都跟著晃動了幾秒。
那是負十八層之下，那個龐大意志發出的不耐煩的嘆息。
陸亦辰感覺到口袋里的手機在瘋狂發燙，那是由于數據過載產生的物理熱量。
屏幕上那個粉色的笑臉再次亮起，這次它沒有眨眼，而是露出了一排尖銳的獠牙。
蘇蕪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推開了發電機房那扇沉重的合金門。
黑暗中，一臺巨大的藍光機器正在瘋狂轟鳴，電流的弧光在空氣中噼啪作響。
“沈耀祖，別偷懶，那顆螺絲擰歪了，我的網絡就會斷開零點一秒。”
蘇蕪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機房里回蕩，帶著某種讓人汗毛聳立的寒意。
沈耀祖穿著一身剛領的藍色工裝，正蹲在機器底下，滿手黑油地盯著那個跳動的儀表盤。
他抬起頭，眼神里已經沒了律師的狂傲，只剩下對這種純粹暴力邏輯的恐懼。
“蘇總，電壓不穩，底下有東西在吸電！”
沈耀祖嘶啞著嗓子喊道，手里死死攥著那把扳手。
蘇蕪盯著機器深處那個若隱若現的粉色漩渦，指尖彈出一縷黑氣。
“讓它吸，我也正想看看，它的胃口到底有多大?！?br/>大廈外的天空中，那層粉色的迷霧再次聚攏，化作一只巨手，緩緩壓向星輝頂樓。
京城的夜晚徹底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剩下這一座孤樓，在風暴中心瘋狂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