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
四更天,李青就起了。
今兒是小皇帝大婚的日子,他這個迎親使要是遲到,那友誼的小船還不得翻得底朝天?
李青換上朱祁鎮命人送來的迎親使服飾,對著銅鏡臭美一番,帶上圣旨推門走出院子,趕往皇宮。
凌晨四點的紫禁城,他第一次見。
一向卡點兒的他,頭一次看到緊閉的大門。
李青摸了摸鼻子,自嘲道:“這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又不是我娶親,急個錘子啊!”
好在,他沒等太久。
僅一刻鐘后,大門便開了。
李青第一個進宮,趕往奉天殿前等候。
過不多時,百官陸續趕來,包括平時不上朝的眾公侯,也早早地趕了來。
這可是大明第一次皇帝娶皇后,沒人敢不重視。
李青瞥了眼這些勛貴,數十年過去,他們大多沒有祖父輩的銳氣,個個白白胖胖,甚至一部分人看著更像文臣。
怎么看,都不像那種能上陣廝殺的狠角色。
李青頗感無奈。
又過了會兒,英國公、成國公、吏部郭琎、內閣楊溥、于謙……一眾大佬先后趕來。
于謙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看到了李青。
他快步上前,待看到李青扮相,不由一怔,“先生這是……”
李青清了清嗓子,一挺胸脯,“我,迎親使!”
于謙:“……”
“既如此,先生還是站到前面吧。”于謙忍著笑,說:“迎親時間快到了,可別耽誤了。”
“也好。”
李青走出人群,來到最前面,和英國公張輔,內閣大學士楊溥平行。
“國公,楊大學士,下官有禮了。”李青打了個招呼。
楊溥微笑還禮,張輔多看了眼李青,盡管知道不是一個人,但每次看到李青,他就不自禁想到另一個李青。
“李都給事中擔任迎親使的事,皇上已經告訴了本國公。”張輔笑道,“難怪皇上要用李都給事中作迎親正使,我們這些老頭子賣相實在差了點兒。”
楊溥捋須大笑,打趣道:“英國公這么一說,倒是把下官也給帶進去了。”
“哦?哈哈……勿怪,勿怪。”張輔爽朗一笑,態度較之當初緩和了不少。
主要是于謙跟他說了楊溥的轉變,張輔這才對其有了好臉兒。
“什么時候出發?”李青問。
他這也是大姑娘上花轎,人生頭一遭。
他甚至不知道皇后的娘家在哪兒。
張輔笑道,“莫急,儀仗大樂和放置著皇后冊寶的龍亭,還沒準備就緒呢,等他們過來我們再出發。”
李青點點頭,不再多言。
人群竊竊私語,李青一個正七品的都給事中,居然和張輔、楊溥這樣的大佬站在一起,并有說有笑,讓不少人眼紅。
皇帝欽點其為迎親正使,恩寵可見一斑。
正七品的官職,在京師屬實是吊車尾,屬于底層官員。
而底層突破壁壘,往往最難令人接受。
李青才懶得理會這些人,檸檬精哪里都有,自己不行,也見不得別人行,跟這樣的人計較,純屬給自己找罪受。
又過了會兒,一群誥命夫人,在禮部的接引下來到廣場。
接著,孫太后也來了。
但只是露了一面,和命婦們打了個照面,享受了一下群臣行禮,就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李青心說:“這娘們兒真夠可以的,還特意來裝一波兒。”
權力這東西的確誘人,昔年剛入朝的他,也頗為享受那種被人頂禮膜拜的感覺。
若非時間在他身上難以留下痕跡,李青也不敢保證,自己不被權力所誘惑。
醒握殺人劍,醉臥美人膝,是男人的畢生追求。
甚至就連女人,也難以經得起權力誘惑。
不說武則天這個當過皇帝的,歷朝歷代后宮干政的例子還少嗎?
說到底,還是權力的誘惑太大。
…
大約過了一刻半鐘,儀仗結隊趕來,與之趕來的還有鳳輦,以及排成長龍的木箱子。
皇帝成親,聘禮又豈會少了,就這,還不算之前送的呢。
真是氣派……李青感嘆。
來大明這么久,他也是第一次趕上皇帝大婚。
張輔、楊溥見準備就緒,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正使請。”
李青笑笑,當仁不讓地騎上中間那匹頭前頂著大紅花,最是高大威猛的寶馬。
張輔、楊溥一左一右,騎上較矮些的馬。
李青居中前行,二人略微落后半個馬身位,后面儀仗大樂緊隨其后。
錢府。
闔府上下,一片喜氣盈盈。
管家天不亮就守在門口,望眼欲穿,唯恐禮節有失。
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終于,聽到了等待已久樂聲,管家精神一振,連忙吩咐道:“快,把鞭炮掛好,待迎親使距離大門十五丈時,點燃,切記,別早也別晚。”
“是。”
老管家又吩咐道:“快去叫老爺來。”
“不用叫了,老爺我來了。”錢貴走出門,臉上寫滿了激動。
欣喜,又緊張。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嫁人呢。
女兒要做皇后了,他如何不激動,對他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天大的餡餅。
皇親國戚啊,換誰不歡喜?
禮樂聲由遠及近,迎親隊伍也進入錢貴視野,他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激動,但仍不可遏制微微顫抖。
“快,快放炮……!”
“老爺,距離還不夠……”
管家話沒說完,便被‘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淹沒。
李青瞅著還有一段距離,對方已經放炮了,朝楊溥道,“楊大學士,他們這炮是不是放早了?”
“是早了點兒,不過無傷大雅。”楊溥笑道,“越是重視,往往越容易出錯。”
張輔也跟著說:“的確,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