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干爹,你這是在畫什么呢?”小家伙兒踮起腳尖,昂著腦袋往上湊。
李青抱起他放在腿上,不自覺露出慈祥之色,溫聲說:“干爹設計銅錢呢,這上面四個字,你認得不?”
“正。”小李宏指著一個字說,“其他的不認識。”
“這個念‘統(tǒng)’,這個念‘通’,剩下這個念‘寶’。”李青很有耐心,一邊作圖,一邊和小家伙兒聊天。
小孩子對世界缺乏認知,對什么都好奇,簡直‘十萬個為什么’附體。
李青很有耐心,一點也不覺得煩。
“干爹,銅錢不是有嗎,干嘛還要重新做呀?”
“之前大多用的是寶鈔,銅錢相對較少。”李青說道,“至于重新設計,則是為了防偽,以防有人造假。”
小家伙兒似懂非懂地點頭:“那寶鈔也有人造假嗎?”
“最初是有的,后來就沒有了。”
“為什么呀?”
“因為要做假鈔要殺頭的,一家人都會被殺頭。”李青耐心道:“還因為,咱大明的寶鈔防偽做的很好,寶鈔的紙是特制的,此外,圖文、印信、印泥、編號等各方面,都做了防偽措施;
比如同樣的寶鈔,若沒有大明寶鈔之印、寶鈔提舉司印、印造寶鈔局印……的蓋章,都是無效的;
這些印章中,都做有有暗記,包括油墨,印泥成分……總之,造假鈔很難。”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李青沒說。
那就是由于寶鈔的泛濫,購買力越來越低下,造假鈔的性價比太低了。
“這樣呀。”小家伙點點頭,“既然這么難,干嘛還要重新設計銅錢啊?”
李青摸摸他的頭,笑道:“因為……寶鈔不好保存。”
李青撒了個謊,政治上的事,不能給小家伙兒說。
“還因為,咱大明的寶鈔那么大一張,有足夠的空間做防偽,但銅錢就不行了,這上面又沒法子蓋章作圖。”
“喔~有點懂了。”小家伙兒可愛地點點頭。
李青笑笑:“去午睡吧,醒了干爹帶你去街上逛逛。”
“嗯,好。”
…
李青騙了朱祁鎮(zhèn)。
因為一旦大量銅錢流入市場,絕對會有大量百姓拿著寶鈔來兌換,這一來,未來民間的小面額流通,將會被銅錢主導。
而寶鈔,則會進一步降低信用價值。
從表面看,這不僅是一個賠本的買賣,而且還會將寶鈔推向絕境。
但實際上并非如此。
李青真正要挽救的不是大明寶鈔,而是大明的貨幣。
他說挽救寶鈔,是為了讓朱祁鎮(zhèn)上心,印鈔的誘惑太大了,身為皇帝,絕不會坐視寶鈔失去信用。
從目前的局勢看,工業(yè)化有些癡心妄想,但半工業(yè)化還是能奢望一下的,隨著海上貿(mào)易持續(xù)進行,大明的手工業(yè)將會越來越好,資本萌芽已初顯,未來可期。
但經(jīng)濟繁榮的前提,是得穩(wěn)住貨幣,若是貨幣失去信用價值,莫說繁榮,大明都會亂起來。
話說回來,從長遠的眼光來看,其實紙幣才是最優(yōu)選。
因為朝廷可以通過印、收,大明寶鈔,來調(diào)控經(jīng)濟。
但問題就是大明寶鈔只管印,不管收,而且皇帝印的還挺起勁兒,導致購買力持續(xù)下降。
就這,還是李青多次勸阻,要是沒他勸著,當初老朱就得印他個天昏地暗。
沒辦法,印鈔的誘惑太大,代價太低。
李青要做的,就是把鑄錢的代價提高,讓皇帝不能肆無忌憚地印鈔。
下午。
李青爺倆騎著毛驢,在京城閑逛。
毛驢已經(jīng)成年,馱著一大一小毫不費力。
小家伙依偎在李青胸前,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拿著步球玩具,開心的不行,瞅什么都新奇。
并不是京城比金陵繁華,而是小家伙兒才剛三歲,之前幾乎都沒出過國公府,可不見什么都好奇嘛。
逛了半個多時辰,李青在酒樓打包了些飯菜,又額外買了下酒菜,兩小壇酒,晚上準備跟于謙喝兩杯。
回到家,李青取下酒菜,然后,領著小家伙兒去了于謙家做客。
于謙的孫子跟小李宏差不多大,倆小人兒很快玩到了一起。
當初李青的育兒理論被于謙奉為金科玉律,在新模式的教導下,小孩子很活潑開朗,比他爹同齡時期舒服多了。
“先生,這是你認的干兒子?”
“嗯。”李青點頭,“怎么了?”
于謙搖搖頭,心說:干嘛不自己生,是不……
“想什么呢?”
“沒、沒什么。”于謙岔開話題,“聽說,皇上要大量鑄造銅錢?”
“嗯,是這樣子。”李青笑道,“這些錢不是直接花,而是讓百姓拿著寶鈔換,放心吧,不會造成物價暴漲的情況。”
于謙聞言,放松下來,“如此甚好,不過這樣以來,百姓必當踴躍兌換,數(shù)量方面……夠嗎?”
“你想說不患寡,患不均是吧?”李青笑問。
于謙表情凝重:“大家都不換還好,可要是……有的換了,有的沒換掉,必定心生不滿。”
“先鑄造,待積攢到一定數(shù)量再逐漸開放兌換,從京師開始,一地一地向外輻射。”李青道,“放心吧,這個我早就計劃好了。”
于謙點點頭:“還有一個問題。”
“什么?”
“這個成本太大了,甚至…大的難以承受。”于謙眉頭緊皺,“從洪武八年到現(xiàn)在,發(fā)行的寶鈔不知凡幾,要是兌換下去……十座銅礦也遠遠不夠啊!”
“想多了。”李青搖頭道,“肯定不能按原有標準來換,那樣的話,銅錢就不值錢了。”
“那怎么換?”于謙問。
“一貫鈔只換100文,多了沒有。”李青笑道,“即便這樣,仍會有人搶著換。”
“這倒是。”于謙大感放松,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