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確實是個講道理的人。
可只針對父皇、皇爺爺，僅此二人。
小東西最大的問題就是——我牛逼，我知道。
站在封建王朝的角度，這并未有什么不好，雖然會養成不把人當人價值觀，可自古以來皇帝都凌駕于萬萬人之上，如此無可厚非。
可如今的大明不一樣了。
大明正在逐步擺脫走出封建王朝的邊界，打破數千年來的桎梏，國之儲君若還是保留著這樣的價值觀，會產生與時代撕裂的化學效應。
未來，相當長的未來，皇帝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其性格、三觀，都對王朝影響巨大。
李青不置可否道：“這就要看你表現了。”
沒有聽到想聽的答案，小東西腮幫子氣鼓鼓的，“不能光我一個人表現。”
李青嗤笑笑，轉而看向李雪兒，道：“一起？”
“你們去吧，我這幾日修行都落下了。”
李青拍拍小家伙腦袋，“走了。”
小東西垂頭喪氣地跟上……
一開始，朱翊鈞是歡快的，看什么都稀奇，樂呵的不行，都忘了與李青的不愉快，可新鮮勁兒并未維持多久，不過小半時辰功夫，小家伙就頂不住了。
“我累了，你背我吧。”
“那我問你，是誰說要出來逛逛的？”
“是我，可我什么身份……”迎上李青平靜但危險的目光，小家伙為數不多的骨氣一下就沒了，悻悻道，“我說的逛，不是這樣的逛。”
朱翊鈞委屈巴巴的說：“我真累了，我才五歲，我還是個孩子，你是大人，你不能以你的標準定義我，這樣是不對的。”
“嗯…，言之有理。”李青點點頭，“先歇一會兒，然后回家。”
“剛到鬧市大街，都還沒玩呢就回去啊？”小東西滿臉不情愿，哼哼道，“我不想回去。”
“你不是累了嗎？”
“你就不會背我……好吧，我又不累了。”朱翊鈞悻悻改口。
李青瞇眼道：“這么說，你剛才是在騙人？”
“我……我沒有。”
“你再想想。”李青淡淡道，“對我說謊，可是要支付沉重的代價。”
朱翊鈞氣苦又畏懼，耷拉著腦袋嘆氣道：“好吧，我是累了，可我還想玩兒。”
“這才是實話，下不為例。”
“喔，知道了。”小東西也是沒了脾氣，怏怏道，“可以嗎？”
“不可以。”
朱翊鈞并不意外，雖接觸還不足一日，卻已對李青的品性有了充分了解，聞言，退而求其次道：
“我能吃一串糖葫蘆嗎？”
李青：“你有錢？”
“沒有。”
“沒有你吃啥？”李青白眼道，“天下沒有白吃的零食，你父親、你爺爺買東西也要花錢，何況是你？”
朱翊鈞緊握小拳頭，怒視李青，小臉兒氣得通紅。
“再瞪一個試試？”
“我……”
小東西不是犟種，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于是改口道，“李老師，我能借您一點錢嗎？我會還的。”
“凈說笑，我哪有錢……”李青呵呵道，“今日在大高玄殿你不都聽到了嗎，我被罰了三年俸祿。”
朱翊鈞撓撓頭，不禁有些尷尬，同時又有些疑惑，詫異道：
“你……李老師您也吃著朝廷俸祿？”
“我還不能吃朝廷俸祿了？”
小東西不敢犟嘴，訕笑道：“當然能，可李家不是只有永青侯……才領朝廷俸祿嗎？”
“我就是永青侯！”李青說。
朱翊鈞愕然，繼而撇嘴道：“我是年齡小，可你也別把我當傻子糊弄，去年底永青侯李信病逝，今年春上爵位已世襲給了李信長子，可不是你。”
“愛信不信，你還有半刻鐘休息時間。”李青提醒說。
“……”小東西小肩膀一塌，小背一駝，討好道，“這樣，算我借的，我出三分利。”
李青笑了笑，問：“真想吃？”
朱翊鈞狂點小腦袋，旋即又覺這樣沒出息，支支吾吾的找補道：“我什么沒吃過？我會饞一串糖葫蘆？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嘴里沒味兒。”小家伙一臉悻悻然。
李青好笑，說道：“可以吃。不過要用你的錢買。”
“什么意思？”
“用勞動換錢，用勞動換的錢吃糖葫蘆。”李青說。
朱翊鈞皺了皺小眉頭，哼道：“我來是學習的，不是做苦力的。”
“原來是個又饞又懶的小鬼……”
李青失笑搖頭，扯著他走向商販，買了兩串糖葫蘆。
在朱翊鈞滿懷期待的眼神中，李青一口咬下竹簽頂端最大的一顆，隨著山楂表面裹著的凝固糖稀碎裂，發出嘎嘣脆響……
糖漿的甜夾雜著山楂特有的酸，令小家伙口水直流。
“唔……真好吃。”李青一臉滿足，接著，又咬下一顆。
小東西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氣急敗壞道：“酸的，苦的，果子是壞的……”
李青不管不顧，又是一口咬下……
一串總共就七顆山楂，李青如牛嚼牡丹似的，眨眼功夫，就全進了李青肚子。
李青意猶未盡，緊接著又對另一串下嘴。
“住口，快住口。”
“酸的，苦的，果子是壞的，小孩子不能吃……”李青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只略一停頓，便要繼續下嘴。
“我，我是一個勤奮的人。”朱翊鈞連忙說。
山楂有開胃之功效，又走了這么長一段路，午飯消化的也差不多了，小東西是真餓了，也是真饞了。
李青順勢止住動作，打趣道：“想吃？”
“我，我只是餓了，中午就吃了一小碗面……”
“是中碗。”李青糾正說。
朱翊鈞：“……”
“給你。”
紅彤彤的大山楂映著陽光格外鮮艷誘人，小東西也顧不上置氣，當即一把奪過，一口咬了上去……
李青沒騙人，果然超好吃，比宮里的還好吃……小家伙露出愉悅滿足的神情。
不一會兒，一串山楂就下了肚，小東西這才問道：“我需要付出什么勞動？”
李青開始往回走，一邊輕聲說道：“以后吃完飯，碗筷你洗。”
“什么？”小家伙眼睛瞪得溜圓，“君子遠庖廚，你竟讓我洗碗？”
“屁大點兒的孩子，你還君子上了……”李青無語，“當然，你也可以不洗。”
“真的？”
李青點頭：“只要你扛揍就行！”
“……一串糖葫蘆不值這個價，你這也太黑心了。”小東西氣壞了。
李青淡然道：“再加上伙食費就有了。”
“……我會讓宮里出錢補償，加倍補償。”朱翊鈞憤憤說，“吃你點東西，還使喚上人了。”
“你吃的東西，憑什么要宮里出錢？”李青呵呵道，“首先，君子遠庖廚不是那樣用的，其次，你既自詡君子，就當秉承君子不受嗟來之食的觀念才是。再說了，朝廷也不富裕，你怎可再雪上加霜？”
這是什么狗屁言論？小家伙都驚呆了。
“一碗面，一串糖葫蘆，就讓朝廷財政雪上加霜了？”
李青笑了笑說：“減一分也是減，增一分也是增，這個道理你要明白，必須明白。一個人若只享受祖上的福蔭，而不去履行該履行的責任，便是德不配位。你現在就是德不配位。”
朱翊鈞更驚，也更怒。
“你是真敢說啊！”
李青嗤笑道：“是你太把自已當回事了，真以為天下可予取予求？”
“你就不怕我告狀？”
李青啞然失笑：“你可以試試。”
“……我這就去試。”說著，小東西便要溜之大吉。
不料，剛跑出兩步，便被揪住衣領提了起來。
小家伙彈蹬著四肢，氣道：“你不是有種嗎，咋不敢讓我去？”
“不急，等學習結束，隨便你怎么告狀，現在……”李青冷冷道，“要么聽話，要么挨揍，你只能二選一。”
朱翊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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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兒到底年歲小，體力跟不上，李青也不勉強，就這么走一會兒，停一會兒，回到小院兒時，都快申時末了。
“可累死我了……”小東西腿肚子發軟，奮力爬上李青的躺椅，翻了個身，喃喃嘆道，“我再也不出去逛了。”
李青沒有一味的嚴厲，問道：“晚上想吃什么？”
“臊子面吧，我要吃中碗，不，大碗，我要吃大碗的……”朱翊鈞是真餓了。
李青笑了笑，去了東廚……
不過兩刻鐘功夫，三碗熱氣騰騰的臊子面出鍋——大碗，大碗，超大碗。
小東西當即精神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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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鐘，一碗面就進了肚子，朱翊鈞滿心滿臉的滿足，頭一次覺得食物是如此美妙……
“洗碗去。”
“我不會。”小東西擺出老賴姿態，“屁大點兒的孩子，哪里會洗碗啊？”
“我教你。”
“我學不會。”小家伙理不直，氣也壯，擺明了要擺爛。
回來的路上，小東西就想過了，洗碗是不可能洗碗的，堂堂皇太子，豈可做如此下賤之事？
大不了晚上趴著睡！
反正李青也不敢真的讓他屁股開花。
李青沒有勃然大怒，而是徑直走到院墻處，折下一枝細長青竹。
一邊揮舞，一邊走上前，細長竹條舞動間，發出“咻咻咻”的破空聲，強烈的壓迫感如山岳崩塌……
小老賴立時不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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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一天，(* ￣3)(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