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立即轉(zhuǎn)身：“沒事，讓我媽給你縫一下。沈總，跟我來。”
在廚房找到正在擇菜的方雯，聽完兒子的話，林母拍拍手上的菜葉，領(lǐng)著沈青瓷進了里屋。
林母從五斗櫥里翻出針線盒，粗糙的手指捻著線頭在唇邊抿了抿，對著陽光穿針。
“把裙子脫了吧，這樣好縫?！?/p>
見沈青瓷遲疑，林母笑著拍拍藍格床單：“這兒又沒外人，害羞啥？”
沈青瓷背過身去，連衣裙順著曲線緩緩滑落，堆在床沿像朵凋謝的木槿花。
陽光透過紗窗，在她僅著蕾絲內(nèi)衣的身軀上描摹出朦朧的光暈，腰窩的陰影隨著呼吸若隱若現(xiàn)。
林母手指捏著銀針在布料間靈活穿梭，細密的針腳漸漸在裙擺上綻開蜿蜒的藤蔓紋，每一道轉(zhuǎn)折都恰到好處地掩住了裂縫。
“阿姨手真巧。”沈青瓷俯身細看，發(fā)現(xiàn)那些紋樣竟與原來的印花渾然一體。
林母眼角笑出細紋，手里的活計不停：
“澈兒小時候皮得像只猴，褲襠天天開線。有回他爬樹扯破三條褲子，我連夜趕工，縫著縫著就練出這手活計了?！?/p>
她突然壓低聲音：“這孩子在城里要是犯倔，你盡管教訓(xùn)。”
沈青瓷笑著說道：“他現(xiàn)在穩(wěn)重得很呢，在公司新人里都算出挑的。上次項目匯報會上，連市場部總經(jīng)理都夸他思路清晰?！?/p>
林母的針腳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好。不過這孩子心眼實，有時候認死理。要是哪句話說錯得罪了人，你多擔(dān)待點，該教訓(xùn)也別手軟?！?/p>
“嗯?！鄙蚯啻奢p聲應(yīng)著，看林母將裙子抖開。
補丁處的藤蔓紋在陽光下舒展，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修補痕跡。
“好了！”林母把裙子遞過來，“快穿上吧?！?/p>
沈青瓷套上裙子，轉(zhuǎn)身時裙擺旋開一道弧線。
她快步走向雞舍，繼續(xù)撿雞蛋，直到日常進度停在50%。
沈青瓷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雞蛋籃，竹編的提手在掌心勒出淺淺的紅痕。
“可以進行下一項了?！彼D(zhuǎn)向林澈。
林澈幾乎不假思索地接話：“下一項任務(wù)：清理雞舍?！?/p>
他順手接過沈青瓷的籃子。
“清理雞舍？”艾琳的眉心蹙了蹙。
林澈彎了下嘴角，順手從墻邊取下兩把鐵鍬：“說得直白一點，就是鏟雞糞。”
“??？”艾琳后退半步，“能不能換個項目？”
“恐怕不行?！绷殖簩㈣F鍬柄抵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清理雞舍是養(yǎng)雞場最重要的日常任務(wù)。既然要完整體驗——”
“做就是了?！鄙蚯啻筛纱嗟卮驍啵呀?jīng)挽起袖口露出纖細的手腕，“趕緊開始吧?！?/p>
林澈帶著兩女來到雞舍的群養(yǎng)區(qū)，這是一片用綠色尼龍網(wǎng)圍起來的方形區(qū)域，地面鋪著整齊的竹排。
“咱們就清理這塊地方吧?！彼牧伺氖?，竹排在腳下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
“先得把這片的雞趕到隔壁去。”
林澈示范著動作，雙手像交響樂指揮般優(yōu)雅地揮動，幾只蘆花雞撲棱著翅膀掠過。
艾琳學(xué)著樣子揮手，卻被一只昂首挺胸的公雞嚇得連連后退。
沈青瓷倒是很快掌握了要領(lǐng)，她的指尖在空中劃出流暢的軌跡，雞群竟像被施了魔法般有序移動。
隨后，三人合力拆開圍網(wǎng)的活扣，林澈接上水管示范：“水壓不要開太大?！?/p>
沈青瓷將袖口又挽高了些，水珠在她手臂上折射著細碎的光。
艾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握著水管，突然踩到濕滑的竹片——
“?。 ?/p>
隨著艾琳的跌倒，失控的水管像銀蛇般扭動，水柱在空中劃出拋物線，將艾琳澆得渾身濕透。
真絲襯衫緊貼在身上，隱約透出淡紫色的蕾絲內(nèi)衣花紋。
林母聞聲小跑過來：“哎呦這閨女！”
她麻利地脫下自已的圍裙裹住艾琳，“快跟我去換身干的?！?/p>
十分鐘后，重新出現(xiàn)的艾琳讓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碎花棉布上衣的肩線明顯寬了一截，黑色滌綸長褲的褲腳卷了三折，腳上的塑料涼鞋還沾著新鮮泥土。
“很適合你。”沈青瓷抿著的嘴角微微顫抖。
……………………
一直忙活到上午十一點五十分，沈青瓷終于看到進度條跳到了100%。
她長吁一口氣，朝林澈遞了個眼神。
林澈心領(lǐng)神會，遞來兩杯溫?zé)岬木栈ú瑁骸靶量嗔耍瑑晌活I(lǐng)導(dǎo)?！?/p>
沈青瓷接過茶杯，茶水的熱氣在眼前氤氳開來。
她望向遠處連綿的青山，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菊花香，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勞動帶來的踏實滿足。
喝完茶，三人走出雞舍，林母已經(jīng)在院門口揚聲招呼吃飯了。
堂屋不大，水泥地面拖得锃亮，褪色的八仙桌上鋪著塊印“囍”字的塑料桌布，邊角有些卷邊。
頭頂?shù)睦鲜降跎取案轮ǜ轮ā鞭D(zhuǎn)著，把屋外的暑氣卷進屋里，又慢悠悠地吹散。
桌上已經(jīng)擺得滿滿當當：
正中央是一盆紅燒土雞，金黃油亮的雞皮煎得微微發(fā)皺，裹著琥珀色的醬汁；
旁邊砂鍋里的老母雞湯泛著奶白，飄著幾粒枸杞和紅棗；
清炒的時令蔬菜綠得發(fā)亮；
一尾清蒸河魚臥在盤里，身上鋪著細姜絲，魚眼珠鼓鼓的，透著新鮮勁兒。
“條件簡陋，將就坐?！?/p>
眾人坐定后，林母抄起公筷，夾起兩只油亮的雞腿，穩(wěn)穩(wěn)放進兩位女客碗里：
“嘗嘗這走地雞，城里飯館可吃不到這味兒?！?/p>
沈青瓷輕輕咬了一口，雞皮脆中帶糯，肉質(zhì)緊實卻不柴，濃郁的肉香混著醬汁的咸鮮在口腔里炸開。
她不由自主睜大了眼——這味道，像極了小時候外婆家年夜飯桌上的紅燒雞。
艾琳更是顧不上形象，連啃了好幾口才抬頭，含糊道：“這雞肉……怎么會這么香？”
林父從墻角搬來一箱冰鎮(zhèn)啤酒：“兩位領(lǐng)導(dǎo)，喝點解解暑？”
“我們就不喝了?！鄙蚯啻尚χ鴶[手，轉(zhuǎn)頭對林澈說，“讓叔叔別客氣，你陪他喝點。”
林澈應(yīng)聲開瓶，泡沫“嗤”地涌出來。
酒過三巡，林父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唾沫橫飛地講起當年在山上抓野雞、打野狼、抓蟒蛇的往事。
“爸，您那都是老黃歷了……”
林澈紅著臉反駁，父子倆爭執(zhí)的聲音混著院外的蟬鳴，熱熱鬧鬧地飄向遠處的稻田。
沈青瓷舀起碗底最后一口雞湯，溫?zé)岬南銡饴^鼻尖。
忽然覺得，這頓再尋常不過的粗茶淡飯，竟比她吃過的任何米其林大餐都更讓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