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連忙說：“沈爺爺您千萬別這么說，是我贏得僥幸。”
老爺子大手一揮：
“棋場如戰(zhàn)場，贏就是贏，輸就是輸，沒有什么僥幸不僥幸的！”
“痛快！好久沒下得這么痛快了！再來！必須再來一盤！”
老爺子心情極佳，高聲吩咐家政阿姨：
“快，給小林換杯熱茶！把我那罐珍藏的明前龍井泡上！”
阿姨連忙奉上香茗，老爺子親自將茶盞推到林澈面前，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喜愛。
那目光，已然像是在看自家極其出色的晚輩了。
沈青瓷站在一旁，看著棋枰上風(fēng)云變幻，又看看爺爺那副如獲至寶、眉飛色舞的模樣，心里那顆七上八下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悄悄撇了撇嘴，心里暗啐了一句：“臭小子，還挺會來事兒…”
二叔在一旁觀戰(zhàn)，臉上的表情可謂復(fù)雜。
起初的不爽快還殘留幾分，但隨著棋局深入，那點不快漸漸被純粹的驚訝和嘆服所取代。
他雖是“臭棋簍子”，但畢竟在老爺子身邊耳濡目染幾十年，眼界是有的。
周圍的親戚們反應(yīng)各異。
一些真心盼著老爺子高興的，見老爺子如此開懷，也跟著眉開眼笑，氣氛熱烈地議論著棋局，看向林澈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認可。
而另一些，如方才吃了癟的二姑媽之流，臉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她們看著老爺子對林澈那般親厚的態(tài)度，看心里像是打翻了調(diào)料鋪子，五味雜陳。
一種“風(fēng)頭又被這外人搶了”的酸意和嫉妒難以抑制地冒頭，只是礙于老爺子的態(tài)度和現(xiàn)場的氣氛，不好表現(xiàn)出來。
……………………
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午宴時分。
沈青瓷本欲讓林澈與年輕一輩同坐，卻被老爺子一把拉住，直接帶到了主桌。
林澈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沈青瓷身旁。
老爺子抬眼望去，只見兩人并肩而坐，郎才女貌，宛如一對璧人，心中越發(fā)喜愛。
老爺子心情頗佳，隨口問林澈：“小林啊，你這么優(yōu)秀，談女朋友了沒有？”
林澈如實回答：“還沒有。”
老爺子聞言，眼中笑意更深，囑咐道：
“你這么有才華，以后要多幫襯著點青瓷。她一個人管理這么大一個集團，不容易啊。”
林澈鄭重點頭應(yīng)下。
老爺子又轉(zhuǎn)頭對沈青瓷說：“你也是，以后閑下來，多帶小林來家里陪我下下棋。老頭子我好久沒這么痛快過了！”
沈青瓷笑著應(yīng)允：“沒問題，爺爺。”
沈青瓷的母親看向林澈問道：“小林啊，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澈含糊答道：“他們就是做點小生意。”
這話卻被一旁的二姑媽聽了去，立刻抓住話頭：
“青瓷這孩子啊，能力強，心氣也高，年紀輕輕就扛著天寰這么大一份家業(yè)。”
“她未來的另一半，不光要情投意合，更重要的是能真正成為她的‘合伙人’，無論在視野、格局還是資源上，都得是能并肩同行、互為助益的才行。”
“這婚姻吶，就像是兩家企業(yè)的戰(zhàn)略合并，強強聯(lián)合才能實現(xiàn)1+1大于2的效果，若是底蘊相差太遠，日后經(jīng)營起來，難免會格外吃力些，大嫂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她這番話，字字沒提林澈，卻句句都在影射他的“底蘊”不足。
老爺子聞言，臉色微微一沉，當即用自已的經(jīng)歷舉例反駁道：
“什么門當戶對？我當年不也就是個窮小子出身！”
“是金子，在雞窩里也能發(fā)光；是廢鐵，放進鳳凰窩也成不了氣候！”
“看人，得用發(fā)展的眼光去看！”
一番話擲地有聲，二姑媽臉上青白交錯，趕忙擠出一個笑容：
“爸，您說的是，您當年的魄力和眼光，那自然是萬里挑一，沒人比得了的。”
她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委婉卻依然堅持已見：
“可這……唉，現(xiàn)在時代不同了嘛。那會兒機會多，遍地是黃金，只要敢闖敢拼就能出頭。”
“如今這世道，年輕人想白手起家，跨越……跨越原有的層次，那可是難如登天吶。”
“我們做長輩的，不也是怕孩子們將來辛苦，想著能順遂些嘛……”
老爺子聽完，非但沒有被說服，眉頭反而鎖得更緊。
他目光掃過二姑媽，最終落在沈青瓷身上，眼神里充滿了慈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時代是不同了，但人心沒變！”
老爺子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們口口聲聲說怕她辛苦，想著讓她順遂。可什么是順遂？”
他語氣愈發(fā)深沉：“是把她的婚姻也變成一筆算計得失的生意，讓她后半輩子對著一個只有‘門當戶對’、卻沒有半分溫情的所謂合伙人？那才是最大的辛苦！”
“青瓷這孩子，肩上扛著天寰，心里裝著這個家，她已經(jīng)夠苦、夠累了！”
“她最需要的，不是一個能給她錦上添花的‘戰(zhàn)略盟友’，而是一個知冷知熱、懂得心疼她、能讓她累了靠一靠、笑了有人分享的人！”
這番話說得真摯，直接撕開了那層“為她好”的溫情面紗，露出了內(nèi)里關(guān)于利益權(quán)衡的冰冷本質(zhì)。
坐在一旁的沈青瓷，猝不及防地被爺爺說中了最深的心事和委屈，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連忙微微低下頭。
桌上氣氛一時有些凝重和尷尬。
這時，沈青瓷的母親見狀，連忙笑著出來打圓場，她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背，對著老爺子溫和地說：
“爸，您看您，說著說著怎么還激動上了。您心疼青瓷，我們都明白。”
“今天您是大壽星，可不能光顧著說話，這菜都快涼了。”
她說著，順勢給老爺子夾了一筷子他愛吃的菜，勸道：
“好了好了，快都別說了，大家吃菜，吃菜！”
老爺子這才緩和了神色，大手一揮：
“好了好了，大家動筷子吧。小林子，到了這兒就跟自已家一樣，別拘束。”
宴至中途，一道老爺子最愛的傳統(tǒng)名菜——東坡肉被端上桌。
老爺子嘗了一口，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火候……欠了點意思啊，不是老張平時的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