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月不曾想到才五歲的允禮能說出這樣的話,她心中動容。
“好,無論去哪里娘都不會和你分開。”
蘇見月緊緊地擁著允禮,眼眶發酸。
母子兩人還未再說幾句,就聽到外面傳來丫鬟的聲音。
“夫人,相爺找您過去。”
蘇見月身子僵了一瞬,她默了默沒有開口。
允禮看出蘇見月的不愿,擋在蘇見月身前揚聲開口。
“我娘累了,你去和大伯說我想要娘陪著我。”
他說著拉著蘇見月上床,給她留了靠里的位置。
“娘,從今往后就讓我護著你。”
外面的丫鬟聽了這話后離去,蘇見月心中松了一口氣,哄著允禮睡下。
然而沒過多久,房門被人推開,裴景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你出去!我不要你再欺負我娘!”
允禮看到他充滿了防備,他赤著腳下了床,仰起頭來質問裴景玨。
“大伯說要好好對待我娘,可你總讓他傷心,你馬上要娶妻了,我娘又算什么!你和她生了我,卻讓我們兩人受盡委屈,我討厭你!”
裴景玨被這猝不及防的一番話震住,他看向蘇見月,發覺她同自己一樣的神情。
他知道蘇見月不愿意讓允禮知道他們真正的血緣關系,那么允禮能說出這些話定然是他自己發現的。
面對這孩子句句誅心的話語,裴景玨沉默一瞬,發覺自己什么都說不出。
允禮說的都是事實,是他沒有保護好蘇見月,導致他們母子兩人流落在外,又被裴長安的母親折磨。
到了相府蘇見月也是戰戰兢兢,只想著讓允禮學業有成,可是他一再糾纏又許下那些根本完成不了的話。
裴景玨站在門外根本不敢往前一步,可他還是想要和蘇見月解釋今日在宮中和杜云窈之間發生的事。
其實他明白杜云窈的心思,也早已洞察一切。
甚至在杜云窈用治療允禮的藥相威脅心中也不為所動,然而聽到門外的動靜,他還是默許了杜云窈的行為。
他想要試探蘇見月心中究竟有沒有他。
如今看來他好像贏了,卻又輸得徹底。
“月兒,我有話要跟你說。”
他看向蘇見月,忽然想要向她坦白所有的心跡。
蘇見月看著護在自己身前小小的允禮,心中萬分堅定。
“可我沒什么話和你說。”
裴景玨看著他一個眼神都不愿分給自己的模樣,心中涌出些酸楚。
他忍不住往前兩步,“你給我個機會,讓我向你解釋今日發生的事,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蘇見月沉默,將頭側過一邊。
允禮看他還要往前,忽然捂著胸口急速喘息。
蘇見月見此趕忙下地,眼神防備地盯著裴景玨。
“你快離開!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們母子吧!”
她眼眸泛紅死死地盯著裴景玨,含著真切的厭惡。
裴景玨被這眼神刺痛,他往后退了兩步,最終離開了屋子。
“相爺……”
竹叁跟在他身后,有些擔憂地上前。
“你去將驚鶴神醫請來。”
他只留下這么一句話便抬步去往書房。
夜色濃重,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長。
竹叁看得心中不是滋味,他望著裴景玨的背影幽幽地嘆了口氣。
允禮聽著外面的動靜遠去,他仰頭看著神色緊張的蘇見月,唇角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娘,我剛才是裝的,我沒事……”
他仰頭看著蘇見月,臉頰紅潤,根本不是剛才那副模樣。
蘇見月愣了片刻,眼淚決堤。
“娘,你怎么哭了?是我不好,我只是不想讓他接近你。”
允禮慌張地用衣袖給蘇見月擦眼淚,眼眶也跟著泛紅。
“娘沒事,娘就是心中高興,能被允禮護著,娘歡喜。”
曾幾何時,那個需要被她保護著的,小小身軀已經能夠擋在她身前。
蘇見月抱著允禮,用帕子擦干眼角的淚水,心中又燃起了信念。
她要帶著允禮離開,要看過從未看到過的風景。
大漠落日、皚皚雪山,她也要活出不一樣的自己。
翌日,紅日出升,天地之間被這一抹亮色照得溫暖。
裴景玨從書房中走出,忍不住用衣袖擋了擋面前的陽光。
他一夜未眠,已經寫好了要娶蘇見月的婚書。
他這段日子就是為了拖延時間給蘇見月尋一戶妥當的人家安上籍貫,他已經知道了該怎樣得到玉菩提給允禮治病,杜家再無用處。
裴景玨一路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蘇見月所在的屋子房門緊閉,丫鬟推門而出也是有意將門帶上,想來是受到了蘇見月的囑咐。
裴景玨在房門外站著,他等蘇見月出門和他說清楚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
然而除了進出送膳忙碌的丫鬟,始終不見蘇見月的身影出現。
落梧院的中的丫鬟大氣都不敢出,只輕手輕腳地忙活差使。
裴景玨無奈嘆了口氣,只能繼續回書房忙碌公務。
皇上對他一如既往的倚重,他貿然收拾杜家傳到皇上耳朵里只怕也不好交代,可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這樁婚事順利完成。
他要娶的人從來只有蘇見月。
“相爺,皇上召您去宮中一趟。”
裴景玨回到書房,只見竹叁皺著眉頭向他稟報。
他聞言順勢點頭,隨著竹叁一同離去。
杜云窈經過昨日宮中的事信心大漲,她在相府的眼線給她傳話說裴景玨去了宮中,且昨夜并沒有和蘇見月住在一起。
杜云窈心中歡喜,她明白自己所做的是成功挑起了裴景玨和蘇見月之間的矛盾,她有些急切地想要在蘇見月面前擺出相府主母的架勢,出了心中積攢多時的惡氣。
到了相府,她率先拜見了老夫人,像往常一樣不咸不淡地送了些禮物,又說了些敲打的話。
經過上次她的警告,裴老夫人要比從前安分得多,囂張氣焰已經不在,看著她頗有一種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讓杜云窈心中得意。
“那就請老夫人將蘇夫人請來吧。”
杜云窈說出這番命令的話,眼眸含笑地看著杜老夫人。
“我很快就會嫁進來孝順您老人家,這點小事,您不會不幫我吧?”
裴老夫人捏著手中的佛珠,看著杜云窈這張偽善的臉皮心中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