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安等蘇見月睡后，才緩步走到書房。
謝二見狀，跟了過來，卻一直在門口躊躇，不敢進來。
“大哥……”
等謝時安揚起無奈的視線，謝二才終于走進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今日的玉鐲，實在抱歉。”
“既已是過去的事，便不再提了。”
謝時安了無睡意，坐在桌前隨意放開了本書，卻又看不下去：“不過我好奇為何會在孟二小姐身上。”
“我今日不是穿了你的衣裳挖土，挖了一半，覺得汗如雨下，便想看看大哥你衣袋中是否會收著帕子。”
“沒成想掏出兩只鐲子來，枝枝就在旁邊，問我是何物……”
謝時序越說越無奈：“大哥，都到那時了，哪一個男子能忍住不送的。”
謝時安無力地笑了下。
謝二意識到這是大哥想送給嫂子的，立馬拍了拍胸脯，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塊金錠：“這是我多年私藏的……私房錢，哥你拿去融了，給嫂子打個金鐲子。”
金錠有半個巴掌大，十足十的分量，別說打條金鐲子了，就是再打個金釵也是綽綽有余。
“我知道大哥你操持家用，沒有私財，這個切莫客氣，就收下。”
謝時安被自家弟弟的財力震驚到了。
他目光微震：“你在外面有生意？”
不然就府中的那點每月零用，攢三年都未必有這個數。
謝時序無可置否，把金錠往桌上一扔。
“我先說好啊大哥，孟枝枝我是一定要娶進門的，你以后且無比幫我參謀參謀，這都是弟弟我的心意和補償。”
說完，生怕自家大哥還回來，一溜煙便跑沒影了。
謝時安依舊笑得無奈，但目光里少了幾分怨氣，多了幾分暖心。
翌日。
說來奇怪，蘇見月在謝府向來睡不踏實，天色微明，便醒了。
洗漱好走出屋內，天色碧藍，外面也一切如常，若是忽略昨夜的異變，便還是那么寧和。
可府中便是多了帶著佩刀，身著胄甲的巡邏家衛，路過院子，為首地朝她頷首行禮：“夫人早，昨夜可一切如常？”
蘇見月點了點頭：“都好，諸位辛苦了。”
巡邏的家衛離開后，裴允禮也自己穿戴好，揉著眼睛走出來，帶著些睡意道：“娘親早。”
蘇見月輕輕撫了撫他的腦袋。
身后卻驀然傳來一聲輕呼：“月兒。”
蘇見月猛然一僵。
即便只是聽到聲音，她似乎也聞到了那冷松香氣，那些纏綿悱惻的記憶也撕破枷鎖，重新呈現在腦海中。
她轉過身來，果真見到裴景玨。
他似是一夜未眠，眼底有些倦意，面容也滄桑許多，眸光復雜地看著她。
蘇見月沉默片刻：“……此處不便說話，你與我進屋。”
須臾，三人一同回到屋內，裴允禮站在母親身邊，偷偷打量著自己的生父。
到底是血脈上的吸引，即便已經見過很多次，但他還是忍不住窺探。
后院清凈，本是蘇見月挑選的，沒成想此刻倒是方便裴景玨混入其中。
蘇見月看他一身勁裝，問：“翻進來的？”
裴景玨不可置否，語氣諷刺道：“你倒是被謝家養的滋潤。”
蘇見月心中微微刺痛，更升起幾分恨意。但她如今并非當年，只是目光冷淡地瞥了一眼回去：“你選擇今日，想必不是為了挖苦我而來吧？”
“時間緊張，便不要廢話。”
裴景玨被這冷眸中傷，側開目光，不再看她：“城中青巾軍的事，你想必知道了，如今蘇州不太平，你……你們最好離開。”
蘇見月沒說話，只是意外地挑了眉。
她那日說盡狠話，此人竟然還會專程前來幫她？
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城西有一處多年荒院，后院的松樹下藏有密道，可以直通城外。”
“趁著青巾軍還沒將那處占為己有，趁早離開。”
說罷，他深深看了眼蘇見月，又看了眼自己的孩子，幾次欲言又止，終于問出來。
“月兒，過往種種，你真的這般恨我嗎？”
蘇見月垂下眼眸，不看他，也蓋住所有情緒，依舊沒有回答。
然而，掩在袖中的手，卻忍不住握緊成拳。
恨嗎？
她也不知道。
可是過往就是不可能再回去了。更何況，他和她的相識，本就帶著不公，又要回哪去呢？
不過是徹頭徹尾的鬧劇罷了。
裴景玨固執地站在那，真的想要一個答案，蘇見月抿著唇，許久后才輕聲道。
“蘇州有變……你身為丞相，多加小心。”
不帶任何情緒，只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客氣話語，又像是稍微多了些許字句的“珍重”。
帶著道別的意味。
他那般聰明，自然能聽出來。
蘇見月說完后，推開后窗，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本以為按照裴景玨的性子，這一過程最少需要一盞茶的功夫，沒成想他果真利落地走了。
此般，倒換做蘇見月愣了一下。
她看著瞬間空下來的房間，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翻涌無比的情緒。
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裴景玨輕功高超，即便是白日，也能悄無聲息離開謝府。
竹肆等在墻下接應。
見到主子后，他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主子，您回來了。”
裴景玨一臉莫名地看著他：“怎么了？”
竹肆撓了撓腦袋：“屬下當下您白日幽會，被謝時安發現，然后身陷囹圄，萬夫……”
后面的話他沒敢說下去，實際上連自家主子因愛被浸豬籠的情節都想到了。
沒成想裴景玨居然滿面紅光的出來了！
回去的路上，裴景玨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被叛軍帶來的陰霾似乎都消散了很多。
竹肆忍不住好奇問：“夫人跟您說什么了，您這般開心？”
作為讓自己豁然開朗的情感師傅，裴景玨偶爾也會同他說些月兒的境況，再讓他提供點建議。
裴景玨得意道：“夫人方才同我說多加小心。”
竹肆：“……”
竹肆無奈望天，欲哭無淚。
有沒有老天爺能讓他家主子吃點好的啊！看看，都成什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