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指揮部的角落里專門為它騰出一張桌子，黑色的機身、復雜的旋鈕在燈光下散發著冰冷的科技感魅力，一根粗大的天線從電臺后方接出穿過屋頂，被牢牢固定在宿舍樓最高處，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長矛。
老趙徹底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每天早上天不亮第一個就來到指揮部，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對待神圣藝術品一樣，小心翼翼調試著那臺復雜的機器：“這玩意兒嬌貴得很?！彼麑χ刻於紒怼安閸彙钡牧株柦忉?，“里面的線路比頭發絲還細，得慢慢調一點一點找頻段，不然收到的全是干擾雜音?！?/p>
林陽每天都會過來站在他身后看一會兒：“有進展嗎？”這是他每天必問的問題，而老趙也總是搖搖頭繼續埋頭擰動那些復雜的旋鈕：“別急，別急，就快了?！?/p>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林陽能看到老趙的眼圈一天比一天黑。
基地里的孩子們對這個能發出“滋滋”聲的鐵盒子充滿好奇，小宇和小滿成了指揮部的常客，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趴在門口伸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老趙：“趙爺爺，這個是什么呀？”小宇忍不住問道。
老趙難得露出笑容，耐心解釋：“這個叫電臺，是很神奇的東西，只要調好了就能和很遠很遠的人說話?！?/p>
小滿眨著大眼睛一臉向往：“我聽若雪姐姐說聲音能飛到很遠的地方去，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崩馅w笑著點頭，“等趙爺爺收到信號了，第一個就讓你們來聽聽這會飛的聲音。”
日子在日復一日的調試和等待中悄然流逝，希望似乎變得越來越渺茫，就連老趙自己都開始有些焦躁——他已經連續調試九天，除了無窮無盡的“滋滋”聲什么都沒有。
難道這臺機器真的徹底壞了？或者這片廢土之上真的沒有其他幸存者在使用電臺了？
就在調試的第十天傍晚，當最后一縷夕陽從窗外消失時，老趙像往常一樣做著最后的嘗試。
他已經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習慣性地緩緩轉動頻率旋鈕。
突然！“滋……”耳機里那單調的電流聲中，似乎夾雜進一絲不一樣的動靜！
那聲音極其微弱，就像蚊子的嗡鳴。
老趙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屏住呼吸，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滋……滋滋……”又來了！不是錯覺！在嘈雜的電流背景音中，確實有一陣斷斷續續像人聲的信號一閃而過！
老趙的手開始微微顫抖，像發現寶藏的探險家一樣，小心翼翼以毫米為單位微調那個旋鈕——前進一點，后退一點，再前進一點點……就是這里！
突然耳機里的聲音變得稍微清晰一些：“……滋……這里是……超市……滋滋……有人嗎？……水……需要……水……”
雖然聲音依舊模糊充滿干擾且斷斷續續，但那確確實實是人的聲音！
“有信號了！有信號了?。?！”老趙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把摘下耳機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變了調，像個孩子一樣在指揮部里又蹦又跳！
正在隔壁房間和張偉商議冬季巡邏路線的林陽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沖進指揮部：“怎么了？老趙！”
“信號！有信號了！”老趙指著那臺電臺激動得語無倫次，“我聽到了！有人在求救！”
林陽的心也瞬間提到嗓子眼！他一個箭步沖上前從老趙手里搶過那副還帶著體溫的耳機戴上。
嘈雜的電流聲中，那個絕望而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再次傳來：“……救……救……孩子……”
林陽的瞳孔猛地一縮，立刻轉頭對著身后的張偉大聲吼道：“快！拿紙筆過來！趕緊記錄！一個字都別錯過！”
接下來的三天，指揮部成了整個基地最繁忙也最緊張的地方，老趙幾乎吃住都在那臺電臺旁邊，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頻率表盤，雙手就沒離開過那些旋鈕。
然而對方的信號實在太不穩定，時好時壞時斷時續，就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絕望掙扎，偶爾才能發出一聲微弱的呼救：“滋……東風路……滋滋……”“……超市……餓……”“……孩子……發燒……”
斷斷續續的詞語從耳機里傳來，每一個詞都像一根針扎在林陽和張偉的心上。
“把這些詞都記下來！”林陽的表情無比嚴肅，張偉拿著筆在白紙上飛快記錄——東風路、超市、孩子、發燒、水。
幾個簡單的詞語勾勒出一幅令人心碎的畫面：一群幸存者被困在東風路的超市里，缺水缺食物，更致命的是他們當中有孩子正在發燒。
在末世里沒有藥物的發燒，就等于一張死亡判決書。
“必須盡快找到他們！”張偉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老趙，能鎖定他們的具體位置嗎？”林陽問道。
老趙搖了搖頭滿臉是汗：“不行，對方的信號太弱而且設備肯定很簡陋，根本無法進行信號定位，我們只能被動接收。”
“那就主動聯系他們！”林陽當機立斷，“老趙，從現在開始每隔一個小時就用我們的頻率向外廣播！”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道，“告訴他們我們是 T市武裝部幸存者基地！我們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我們有醫生和藥品！我們能提供幫助！讓他們報告自己的準確位置！”
“好！”老趙立刻操作，將電臺模式從接收切換到發射，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用這輩子最洪亮清晰的聲音，一遍又一遍重復著林陽教給他的那段話：“滋滋……這里是 T市武裝部幸存者基地……聽到請回話……我們有食物和水……我們有醫生……”
電波載著希望，向著漆黑死寂的城市擴散而去。
然而整整一天沒有任何回應，耳機里除了永恒的電流聲一片死寂。
難道對方的電臺已經沒電了？或者他們已經……指揮部里的氣氛壓抑到極點。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望的時候，第五天的黃昏奇跡再次發生——對方的信號突然間變得清晰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