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見過些世面的謝冬梅,口水都差點流出來。
總管引著三人入座,不一會兒,換了一身唐裝的顧老爺子便精神矍鑠地走了進來,顧維也跟在身后。
緊接著,陸陸續續又進來了十幾口人,男女老少都有,紛紛在長桌旁落座。
顧家的人都好奇地打量著謝冬梅三人。
謝冬梅他們倒是眼熟,就是那位救了老爺子的神醫。
可她身邊那兩個穿著樸素、甚至有些土氣的姑娘倒是頭一回見。
顧老爺子清了清嗓子,指著謝冬梅介紹道:“這位是謝冬梅,謝大夫,我的救命恩人。”
他又指了指鄭湘文和馮招娣,“這是謝大夫的大女兒鄭湘文,小女兒鄭思瑤。”
顧家家教極好,眾人聽了介紹,都禮貌地朝著三人點頭示意,便不再多言,安靜地等待開飯。
但這頓飯,把鄭湘文和馮招娣給吃傻了。
在顧家吃飯,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夾菜。
她們每個人身后都站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傭人,專門負責布菜。
你看中了哪個菜,還沒等伸筷子,傭人已經夾了一小筷子,輕輕放到你面前的骨碟里。
而且,最要命的是,顧家人吃飯鴉雀無聲。
整個餐廳里,只聽得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主人家不說話,謝冬梅她們三個做客的,自然更不敢開口。
馮招娣看著一盤油光锃亮的紅燒肉,饞得直咽口水,可看著身邊顧家小姐們小口小口、斯斯文文的吃相,她愣是沒好意思再讓傭人給夾第二筷子。
一頓飯,吃得三個人如坐針氈,渾身難受,簡直比上刑還憋屈。
好不容易等到飯局結束,謝冬梅是第一個站起來的,趕緊向顧老爺子告辭:“顧老,今天多謝款待。您身體還在恢復期,不宜勞累,我們就不多打擾了。一周后,我再來給您復診。”
說完,拉著兩個女兒,幾乎是落荒而逃。
剛走出大門,身后就傳來了顧維帶著笑意的聲音:“謝大夫,留步!”
三人回頭,只見顧維快步追了出來,臉上掛著一絲促狹的笑:“怎么?一頓飯就把你們給嚇跑了?”
謝冬梅老臉一紅,嘴硬道:“哪有的事!我就是急著想去我那鋪面看看,心里惦記著。”
顧維像是早有預料,“正好,供應商那邊我已經聯系好了,約在下午四點見面詳聊。現在才剛過十二點,時間還早得很。”
他打開停在門口的一輛黑色轎車車門,接著說道:“我先帶你們去店里看看。看完之后,你們可以去百貨大樓逛逛,我得回公司處理點事情。等我忙完了,正好帶您去見供應商。”
這安排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根本不給謝冬梅拒絕的機會。
他不由分說地將謝冬梅三人請上了車。
到了店鋪一看,謝冬梅心里暗暗咋舌。
店鋪里已經初具雛形,隔斷、墻面、吊頂都弄得差不多了。
果然是顧家找來的最好的施工團隊,用的料子光用眼睛看就知道是頂好的,這裝修下來,怕是得花一大筆錢。
“顧維,這……這太破費了,真的太感謝你了。”謝冬梅是真心實意地感謝。
顧維擺擺手,笑道:“謝大夫您客氣了。我對中醫也很有興趣,您醫術這么高超,就當是我交的學費了。”
將三人送到百貨大樓門口,顧維指了指樓上:“我先去辦公室處理些事情,你們先逛,有什么事打電話給我。”
說完,便匆匆上了樓。
謝冬梅領著兩個女兒,走進了這座城市里最時髦、最高檔的購物中心。
她拉著她們徑直走進了女裝區。
看著眼前掛滿的一排排花花綠綠、款式新穎的衣服,鄭湘文和馮招娣的眼睛都看直了。
哪個女孩不愛美?
她們也想穿上這樣漂亮的裙子,可悄悄翻開價簽一看,魂都快嚇飛了。
一件最普通的襯衫就要二十多塊,一條時髦的連衣裙,標價八十!
八十塊啊!
這都趕上鄭湘文在供銷社一個多月的工資了!
店里一個叫劉翠的的售貨員,正靠在柜臺上修指甲。
她抬眼瞥了這三個土里土氣的女人一眼,鼻子里發出一聲輕哼,便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壓根沒想過要上前搭理。
在她看來,這種人就是進來開開眼界,過過眼癮,看看就會走的。
可沒想到,那個年紀大的老太婆,居然還伸出手,想去摸一件掛在最外面的粉色連衣裙。
那可是店里剛到的最新款,料子是頂好的進口貨!
劉翠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尖著嗓子呵斥道:“哎!干嘛呢!買不起就別亂摸!摸臟了你賠得起嗎?趕緊滾趕緊滾,別在這兒礙事!”
鄭湘文哪里能讓別人這么欺負自己的媽?
當即一步上前,擋在謝冬梅身前,杏眼圓睜,質問道:“你這人怎么說話的?我們看看怎么了?你憑什么說我們買不起?”
劉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的鄙夷不加掩飾:“就憑你們這一身窮酸樣!趕緊給我出去,別弄臟了我的地,影響我做生意!”
馮招娣也緊跟著上前一步,挽住姐姐的胳膊,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不像姐姐那樣直接,但說出的話卻更噎人。
這是常年在馮家老太的語言暴力下,練出來的本事。
“這位同志,百貨大樓是什么時候規定了顧客不能摸商品?還是說,這是你們店里自己立的規矩?要是這樣,麻煩你把規定拿出來給我們看看,我們也好學習學習。”
劉翠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扯著嗓子就喊:“保安!保安!這里有人鬧事,快把她們給我趕出去!”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帶著兩個手下快步走了過來。
這保安隊長叫張強,正是劉翠的表哥,當初劉翠能進百貨大樓上班,還是他托的關系。
張強一聽又是自己表妹在嚷嚷,還以為她又跟哪個顧客吵起來了,心里正煩著。
可等他走近一看,見是三個穿著土氣的鄉下女人,臉上的不耐煩立刻就變成了傲慢和不屑。
他連問都懶得問一句,直接大手一揮,對著手底下的人命令道:“看什么看!把這三個搗亂的給我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