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釣魚佬一回頭,對著身后幾個同伴,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
“是真的!都他媽別愣著了!交錢!開釣!”
“轟——”
人群徹底炸了。
“給我辦一張!不,三張!我朋友馬上到!”
“先收我的錢!我排第一個!”
“別擠啊!草!誰踩我腳了!”
沈城瞬間被洶涌的人潮淹沒,他感覺面前小小的收費桌,隨時可能被掀翻。
他一個人哪里應付得來這種場面,急得滿頭大汗。
“老板!老板!快來幫忙啊!頂不住了!”
沈城扯著嗓子,對著木屋的方向大喊。
睡得正沉的徐青被這穿云裂石般的吼聲驚醒,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最終還是認命地爬了起來。
年輕人,熬個夜,死不了。
當徐青睡眼惺忪地出現(xiàn)在收費處時,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清醒了大半。
他二話不說,直接搬了個凳子坐在沈城旁邊,拉開抽屜。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現(xiàn)金、掃碼都行!急什么,龍王爺又不會長腿跑了!”
就在這時,人群中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王鵬。
他一夜未眠,雙眼卻亮得嚇人,仿佛有兩團火焰在燃燒。他擠到徐青面前,無視了身后排隊人群的怒罵,壓低了聲音。
“徐老板!我……我還能用昨天那招嗎?”
徐青瞥了他一眼,這小子,看來是徹底上頭了。
他淡淡地點了點頭。
“在我的地盤,你想怎么釣就怎么釣。不過……悠著點,保重身體要緊。”
王鵬聞言,身軀一震!
徐老板這是在點撥我!
是嫌我體格太弱,駕馭不了那股力量!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是在立軍令狀,滿臉肅然地保證。
“徐老板您放心!我回去就鍛煉!絕不給您丟臉!”
兩人這番云里霧里的對話,讓后面排隊的人聽得一頭霧水。
一個大哥探過頭來,眼神古怪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我說……你們倆這是在干嘛呢?有什么咱們釣友不能知道的PY交易?”
徐青眼皮一抬,沒好氣地揮了揮手。
“交易你個頭!交錢!然后滾去釣你的魚!”
那大哥悻悻地縮了回去。
收費的隊伍緩緩前進,沒過多久,整個云蘭水庫的岸邊,就跟下餃子似的,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釣位。
每個人都鉚足了勁,目標只有一個,那條游弋在水下的,活著的錦鯉!
村里的鄉(xiāng)親們也被這陣仗驚動了,徐大福帶著村民們,開始熟練地維持秩序,售賣早餐和飲水,整個水庫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高效地運轉起來。
徐青收著錢,聽著系統(tǒng)后臺不斷響起的返現(xiàn)提示音,精神頭居然越來越足。
年輕人嘛,熬個夜,無傷大雅。有錢賺,比什么都提神。
時間來到七點多,一輛大巴車緩緩駛入停車場。
車門打開,一群穿著紅馬甲的年輕人魚貫而出。
但這群身穿紅馬甲的年輕人,顯然不是昨天那一批志愿者。
為首一位戴著眼鏡、氣質文雅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目光在周圍鼎沸的人聲和攢動的釣竿間掃過,最后落在了正在點錢的徐青身上。
“請問,您是這里的老板嗎?”
徐青抬起頭,點了點頭,手上數(shù)錢的動作卻沒停。
女人似乎對他的財迷樣并不反感,反而覺得有些真實有趣,她扶了扶眼鏡,好奇地探過身子,壓低聲音問。
“那個……我就是問問,聽說昨天有位釣友,釣上來一條五百多斤的金色大錦鯉,是真的嗎?”
徐青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有些錯愕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這消息的傳播速度未免也太恐怖了些。釣魚佬的圈子炸了也就算了,怎么連這些看起來跟釣魚八竿子打不著的公益人士都知道了?
徐青調侃:“看來這是捅了馬蜂窩了,怕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云蘭水庫有條會走路的活彩票了。”
女人又笑了笑,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老板,我們這些不釣魚的人也刷手機的嘛,這事兒都上我們本地熱搜了。”
她頓了頓,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不過話說回來,那位放生的大哥,是不是……有點太想不開了?五百多斤的黃金龍鯉啊,那得值多少錢!就這么給放了?”
這幾乎是所有聽到消息的非釣魚佬的第一反應。
傻。
敗家。
腦子被門夾了。
徐青卻緩緩搖了搖頭,他將一沓剛點好的鈔票整齊地碼進抽屜,眼神里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賞。
“每個人追求的東西不一樣。對他來說,可能征服本身,比那一百萬更有價值。”
或許,還有那句虛無縹緲的“你很有前途”。
正說著,他的腦海里,那冰冷的機械音毫無征兆地炸響!
【叮!檢測到釣客‘王鵬’已成功領悟“愚公搬山”第一式精髓,正式入門!】
【恭喜宿主!作為引路人,您將獲得以下獎勵:】
【1.“愚公搬山”心法熟練度提升!持續(xù)時長從15秒,增加至1小時!】
【2.解鎖并自動掌握第二式釣技——“飛花掃雪”!】
什么玩意兒?!
王鵬入門了,我這個正主直接大師級畢業(yè)了?
持續(xù)時長……一小時?!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涌上心頭,讓徐青差點沒忍住罵出聲來。
那我熬了一整夜,不眠不休,拼死拼活練出來的十幾秒,算什么?
算他勤快?
震驚、不解、狂喜,還有一絲淡淡的被戲耍的蛋疼感,五味雜陳的情緒在徐青心中翻滾。
徐青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得向后一倒。
“老板?”沈城被他嚇了一跳。
徐青卻顧不上解釋,他目光如電,越過攢動的人頭,飛快地掃向水庫大壩的方向。
他必須立刻找到王鵬!
他要知道,這個所謂的“入門”,到底是個什么光景!
尋找王鵬的過程毫無難度。
因為在這一片或站或坐,或頻繁拋竿,或悠閑抽煙的釣魚佬中,只有一個人的姿勢,詭異到了極點。
他如同老僧入定,又似一尊扎根在大地上的雕塑,雙腿微屈,身體前傾,雙手死死攥著魚竿,擺出一個極其標準而又極其消耗體力的“愚公搬山”起手式。
魚線繃得筆直,直沒入水,竿稍在微風中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