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黎說完那些話以后，就瞥見霍遠琛表情有些嚴肅。
他一瞬不瞬地看了她好一會兒，聲音有點冷淡地開口：“你確定要現在鬧？”
溫黎瞬間心涼透了。
什么叫鬧？
在他眼里，她這十幾年遭受的委屈和不公平，都不算什么嗎？她不過是在為自己過去的遭遇鳴不平，也算鬧嗎？
溫黎失望地偏開了頭。
大概是她的臉色太難看了，霍遠琛湊過來，試圖拉她的手：“溫黎，你別多想，好好聽我說……”
溫黎閃身錯開了他的觸碰。她躲避的動作很明顯，是個人就能看出來，兩個人此刻有多不和。
她低頭，腦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盯著地上的一塊油污在瞧，看了許久也沒有挪開視線的意思。
霍遠琛皺著眉頭喊她：“溫黎，我不是要指責你，主要是現在并不是提這些事的時候。”
出乎他意料之外，溫黎沒有再和他鬧，她很安靜地點了點頭，像是怕他不明白似的，還淡淡說了句：“嗯，我知道了。”
霍遠琛松了口氣。他又來拉她的手：“你先進去，這里交給我。”
溫黎依舊躲過了他的手，繼而抬頭，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后神色平靜地說：“我們家這幾天有事要忙，就不招待霍教授了。你請回吧。”
霍遠琛臉色變了：“你什么意思？”
溫黎依舊平靜地說：“就是字面意思。她們是來找你的，有什么事，你去和她們商量，不要把我們家牽扯進去。我們家再經不住這樣的人來折騰了。”
其實她這話說得也沒有錯，只是反應太平淡了，反而叫霍遠琛擔心。
他向來是理智的，總想著要找出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就像此時此刻的局面，在他看來，應該先把安雯母女打發走，平息了這場鬧劇，再回頭來找溫黎解釋清楚。
大概人在遇到事情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對關系遠的保持體面和客氣，反而覺得和自己親近的人，惹惱了也沒關系吧。
霍遠琛只思考了片刻，就點頭同意了：“那我先帶她們去找個酒店，等安排好了，再回來找你。”
溫黎勾唇笑了笑，語氣很淡地說：“不用回來。”
霍遠琛皺了下眉，依舊耐心地解釋說：“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肯定要回來和你解釋的。不止是你，還有叔叔和阿姨，我都要解釋清楚的。”
溫黎不再吭聲。
她不同意的事，如果反對無效，便習慣用沉默反抗。
霍遠琛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就了然了。他問她：“你是不是在心里想著，要是我跟著她們走了，就不會再讓我回來？你是不是準備要和我分手了？溫黎，我對你的心意，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我心里沒有別人，從頭到尾就只有你，你就不能多信任我一點兒嗎？”
說實在的，溫黎這個態度，讓他也有點寒心。
他也就只是個普通男人，付出的感情，也希望有所回報。溫黎這樣不給他留面子的鬧，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對于他的質問，溫黎也只是懶懶地掀了下眼皮子，沒什么精神地問了句：“你還不走嗎？”
“那你和我保證，不會和我分手，也不會不回我消息，你會在家里等著，等我回來，好好和你解釋清楚。”霍遠琛說這話的時候，語速有點快，可見他是真著急了。
溫黎沒什么情緒地朝他看了看。
她留意到，他的腳尖已經是朝向了安雯所在的方向。
多可笑啊，他口口聲聲要她做出保證，心里卻迫不及待地想要朝安雯走過去了。
“你去吧。”溫黎說。
霍遠琛依舊堅持要她做出保證：“你答應我，我再走。”
溫黎又朝他的腳尖看了眼，然后目光上移，看到了距離他只有一米之遙的安雯。
小姑娘依舊是一副怯生生，受了委屈的模樣，卻在接觸到她目光的一剎那，朝她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嘴唇無聲動了動，分明是在說：“我贏了。”
溫黎覺得挺沒意思的。
“嗯。”
她剛點頭，霍遠琛就迫不及待地抬腿。
安雯扶著李月仙，忙不迭地跟在他身后，一行三人就這么走了。
看起來，他們倒像是一家人。
溫黎招呼她爸媽：“咱們去靈棚那邊吧。還要給奶奶守靈呢。”
老兩口對視一眼，胡慧芬開口說：“小黎，你也守了一夜，回去休息吧。靈棚那邊有我和你爸呢。再說今天來吊唁的親朋好友多，你不認識幾個，也接待不了。”
溫黎沒推辭，點點頭回去補覺了。
她以為她會因為傷心難過而睡不著，實際上，幾乎是腦袋一沾上枕頭，她就睡了，睡得很香，連夢都沒怎么做。
后來是被外面的吵鬧聲吵醒的。
她第一反應是李月仙又來家里鬧了，連外套都沒披，穿著拖鞋就跑了出去。
太陽已經偏西，西北風吹起來，空氣里都帶著冰凌味。院子里有幾個人站著，卻都沒有說話，似乎是在僵持著什么。
溫黎走近了，才注意到，站在院子里的人，是霍遠琛和她爸媽，以及溫彥。
聽見腳步聲，胡慧芬先注意到她，忍不住開口提醒：“外面冷，你穿了羽絨服再出來。”
這么一來，霍遠琛也看到了她，抬腿就要朝她這邊走。
溫彥伸手攔住了他：“別，小黎估計這會兒不想見你，你還是回去安頓好你的風流債吧。”
“沒有風流債。”霍遠琛皺眉，抬手想要揮開溫彥的阻攔。
溫彥自然不肯，兩人就這么爭執住了。一個要過來，一個攔著不讓，推搡間不知道怎么搞的，溫彥伸手拽了一把霍遠琛的大衣。
“啪嗒”。
有東西從他大衣口袋中掉出來，落在地上。
是霍遠琛買的假結婚證。
兩張證件中，一張露著紅彤彤的封面，十分醒目。而另一張，已經平攤開，露出里面他和溫黎的合影，以及各種網絡流行語。
霍遠琛肉眼可見地慌了。
他彎腰去撿，溫永杰卻先他一步，將假結婚證拿在了手里。
不用多問，答案一目了然。
溫永杰“啪”地一聲合上假證，毫不留情面地甩回給霍遠琛。
“你走，立刻就走，再也不要出現在小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