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首先表示了擔憂:“晚晚,你的想法很好,我百分百支持。但是不是太急了?這塊投入大、周期長、風險高,回報卻完全不可預期。
之前我們也試探過幾家大公司的口風,他們興趣都不大,覺得投入產出比不高。我們是不是可以先慢慢來,從一兩個小項目開始試水?”
桑晚手里捏著一份新人導演簡歷——周昂,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畢業,在校時拍的短片《舊房》拿過校級最佳作品,講的是胡同里老住戶面對拆遷時的選擇,畫面里滿是對市井生活的細膩觀察。
但簡歷最后一頁的“求職意向”欄,卻寫著“接受短視頻導演、廣告拍攝等各類相關工作”,顯然是迫于生計放下了長片夢想。
她搖了搖頭,對Amy姐道:“慢慢來,出不了成績,也形成不了氣候。行業缺人的現狀等不起,那些有才華的年輕人也等不起。我們必須拿出足夠的資源和決心,做一個標桿出來?!?/p>
“這次我在威尼斯遇到個中國留學生,叫林蕊,是紐約電影學院的導演系學生,她跟我說畢業一年了,只接到過三個短視頻廣告的活。
一個是賣零食的,一個是推廣 APP的,還有一個是婚紗店的宣傳片,全是要求‘快節奏、多特效、抓眼球’,根本沒機會拍自己想拍的東西。
她手里有個長片劇本,改了五版,投給二十多家公司,連個完整看完劇本的回復都沒收到?!?/p>
桑晚又想起另一件事:“還有給《云上之志》做場記的那個小姑娘,叫趙曉,才 22歲,每次收工后都留在片場看我和導演討論戲份。
有次我問她想不想當導演,她眼睛都亮了,可沒過幾秒又低下頭說‘但我不敢辭職,現在房租一個月三千,要是沒活干,連飯都吃不起’。”
她指著簡歷上周昂的名字:“這些年輕人有才華,有想法,但缺的是一個能讓他們安安心心創作的平臺。
如果我們也慢慢來,等我們‘試水’成功了,可能周昂已經去拍短視頻了,趙曉已經放棄導演夢了,行業缺人的現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Amy姐,別擔心,我不是要盲目擴張。我們會控制規模,精耕細作。初期我只打算挑幾部成本可控、劇本扎實、的小體量作品來操作。
我們不追求票房大爆,只要能把故事講好,讓這些新人被更多業內人看到,就算成功了——哪怕后續有其他公司愿意給他們投資,也是我們這個計劃的價值?!?/p>
看著桑晚眼中的光芒,Amy姐忽然笑了,那點擔憂瞬間被一股豪情取代。
是啊,跟著桑晚這些年,哪一次不是看似冒險,最終卻都贏得了滿堂彩?
從絕境中復出,到登頂威尼斯,如今她要做的,是更有意義,足以在中國影視史上留名的大事。自己能參與其中,是何其幸運?
想到這些,Amy突然來了勁,比桑晚還激動:“好!就按你說的來!我這就去整理劇本。
上次那個講新疆棉農歌謠的本子,叫《棉田高歌》,編劇是個新疆姑娘,叫古麗,她自己就是棉農的女兒,劇本里寫的那些采摘棉花時的歌謠,都是她奶奶教她的,特別有生活氣息。
還有那個寫皮影戲傳承的,《紙上皮影》,編劇是陜西的,叫王磊,他爺爺就是皮影戲藝人,劇本里有很多皮影戲的制作細節,連怎么刻皮影、怎么配唱腔都寫得清清楚楚?!?/p>
她一邊說一邊起身:“我再聯系幾個靠譜的文學策劃,之前跟我們合作過《云上之志》的張老師、李老師,他們對新人劇本很有耐心,肯定愿意加入選本小組?!?/p>
桑晚動作很快,星芒要大規模扶持新人的風聲迅速在業內小范圍傳開,引發了諸多議論,有贊許的,但更多是觀望和懷疑。
有人在朋友圈點贊:“桑晚這是真正想為行業做事,不是為了賺快錢,支持!”
也有人在私下里議論:“怕不是拿了影后飄了?新人那么好帶?之前多少公司想做新人扶持,最后不是賠了錢就是沒下文,她桑晚也未必能成?!?/p>
但這些議論和試探,都沒影響星芒的節奏。
短短一周內,工作室的收發室就堆了近百個快遞,全是新人編劇寄來的劇本。
有的是打印整齊的裝訂稿,有的是手寫的手稿,還有的是用 U盤裝著的電子稿,附言里滿是期待:
“希望桑老師能看看我的故事”
“這是我打磨了三年的本子,希望能有機會被拍出來”。
當晚桑晚回家吃飯時,飯桌上的氣氛比平時安靜些。
林慕言放下筷子,狀似無意地問:“今天聽助理說,你工作室要做新人扶持計劃?還打算自己投錢?”
桑晚正在給阿凜夾青菜,聞言點了點頭:“嗯,想幫那些有才華但沒機會的年輕人一把,也給行業補補新鮮血液。
現在很多公司都只拍 IP改編、流量題材,新人根本沒機會,再這樣下去,行業里全是重復的故事,沒什么新意了。”
她沒多說具體的投入和風險,怕家人擔心。林慕言沒追問細節,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
他其實早就從助理那里知道了星芒的困境,之前聯系的幾家投資公司都拒絕合作,工作室的流動資金只夠支撐一兩個小項目。
但他沒點破,只是給桑晚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糖醋排骨:“想法是好的,但別太累,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跟家里說,別自己扛著?!?/p>
林正德和沈曼青也紛紛點頭,勸她有事跟家里說,不要硬撐。雖然寶貝女兒貼心,但是太貼心,他們又很是心疼。
桑晚以為哥哥只是隨口問問,沒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上午,她剛到工作室,林慕言的特別助理就提著一個黑色文件袋走了進來。
助理是跟著林慕言多年的老員工,做事一向嚴謹,他恭敬地遞過文件袋:
“桑小姐,林總讓我把這個送給您,說您看了就知道是什么。他還特意交代,要是您有任何疑問,隨時給他打電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