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上的議論紛紛擾擾,有期待,有夸獎,也有質疑和嘲諷。
但總體來說,期待和正面的聲音占據了主流。
畢竟,桑晚過往的成績和敬業態度有目共睹,很多人愿意相信,她不是一時沖動,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這些議論,或多或少也傳到了桑晚耳朵里,但她并沒太往心里去。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這條路不容易。外界的聲音,無論是鼓勵還是打擊,都只會成為她更加努力的動力。
真正讓她感到壓力和責任倍增的,是來自家人的無條件支持。
一天,林正德和沈曼青特意把她叫回家吃飯。飯后,林正德拿出一張黑卡,推到她面前,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晚晚,拿著。”
桑晚驚得瞪大了眼睛:“爸!媽!你們這是干什么?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沈曼青握住她的手,溫柔地拍著:“傻孩子,跟你爸媽還客氣什么?我們知道你接下來想做什么,導演這條路,前期投入大,方方面面都要打點。
這些錢你拿著,就當是我們的投資。別束手束腳的,看中了什么好本子,或者需要組建團隊,該花錢的地方就大膽花!”
“不用!”桑晚堅決推拒,“我自己有積蓄,而且Amy姐也在幫我規劃……”
林正德故意板起臉,裝作傷心的樣子:“怎么?嫌你爸媽的錢燙手啊?我們老了,留著這些錢也沒什么大用。
能看到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們比什么都高興。你就當是讓我們也參與一下你的夢想,不行嗎?”
沈曼青也在一旁幫腔,眼神里滿是慈愛和鼓勵:“是啊,晚晚。我們知道你獨立,有能力。
但這世上啊,有時候多點底氣,就能少點妥協,就能更堅持自己的想法。
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和你爸晚上都睡不著覺,總擔心你資金不夠,受了委屈。”
看著父母眼中不容拒絕的關愛和那故意裝出來的“傷心”,桑晚鼻尖一酸,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錢,這是父母沉甸甸的信任和毫無保留的愛。他們或許不完全懂她所要追求的藝術,但他們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后盾。
她吸了吸鼻子,終于不再推辭,將卡緊緊攥在手里,聲音有些哽咽:“爸,媽……謝謝你們。這錢……算我借的,等我……”
“什么借不借的!”林正德大手一揮,打斷她,“給你的就是給你的!好好干,拍出個好片子來,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
沈曼青也笑著點頭:“對,我們等著在電影院里,看到我女兒導演的作品呢!”
理論知識學了一大堆,筆記本攢了厚厚一摞,各個劇組的門道也見識了不少。
可當真正要邁出第一步,準備構思自己的第一部導演作品時,桑晚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和遲疑。
她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畏手畏腳。
腦子里塞滿了從各位導演那里學來的“規矩”和“禁忌”。
這個題材太冒險,那個手法太先鋒,這個預算可能控不住,那個演員可能請不來……越想,越覺得無從下手。
那種在表演時收放自如的自信,在探索世界時一往無前的勇氣,似乎在這個全新的領域面前,打了折扣。
Amy姐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狀態。
一個午后,她端著兩杯咖啡走進桑晚的書房,看著桌上攤開的、寫寫畫畫又涂改得亂七八糟的幾頁紙,輕輕放下杯子。
“學得差不多了吧?”Amy姐語氣平常,像是在聊家常。
桑晚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越學越覺得……難。腦子里東西太多,反而不知道該怎么開始了。”
Amy姐在她對面坐下,直視著她的眼睛:“晚晚,知道學游泳最怕什么嗎?”
桑晚抬起眼,有些不解。
“最怕在岸上把所有理論、所有姿勢都背得滾瓜爛熟,卻一直不敢下水。理論知識是骨架,但血肉和靈魂,只有在實踐里才能長出來。你再琢磨三年,不真正去拍,一切都還是紙上談兵。”
Amy姐頓了頓,看著桑晚微微動容的神情,繼續說道:“我認識的桑晚,可不是這么瞻前顧后的人。
當初是誰,頂著那么大的壓力,非要接下《夜雨光》?
是誰,二話不說就跟著跑去了南極、沙漠、雨林?那時候的你,可沒怕過失敗,也沒在乎過別人說什么。怎么現在,反而膽怯了呢?”
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桑晚心中那扇被無形枷鎖鎖住的門。
她愣住了。
是啊,為什么現在怕失敗了呢?
是因為站得高了,擁有的多了,反而開始害怕失去?
是因為被捧到了“國際影星”、“優質偶像”的位置上,開始在意那所謂的“身價”和“顏面”。
怕萬一拍砸了,會被人嘲諷“不自量力”、“晚節不保”?是被那些網絡上質疑她、唱衰她的聲音無形中裹挾了嗎?
她想起自己最初決定學導演時的那份純粹。明明只是熱愛,只是想嘗試用另一種方式講故事。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份純粹里,摻雜了太多雜念。
“Amy姐……”桑晚喃喃道,眼神逐漸變得清明,“你說得對。我好像……被自己架在高處,下不來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差點忘了最開始是為什么出發。”
害怕失敗?那就直面它!
被外界聲音困擾?那就屏蔽它!
她桑晚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輸不起了?當初從籍籍無名一路摸爬滾打上來,什么挫折沒經歷過?
怎么功成名就了,反而把那股子闖勁和豁達給弄丟了?
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涌上心頭。那些沉重的包袱,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卸下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明亮。
“我明白了。”她看向Amy姐,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自信笑容,“紙上談兵確實沒用。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遛遛。”
看到桑晚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Amy姐欣慰地笑了:“這就對了。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
別忘了,你身后還有我們,還有那么多相信你的人。林老師沈老師可是把棺材本都押你身上了,你可不能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