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別人,或許會選擇直接抹殺這個隱患。
但李玄是誰?
他是敢跟天道對著干的玄黃道尊!
“你想造個災星,讓他毀了人族?”
李玄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那是一種看透了對手棋路后的不屑。
“我偏要讓他成圣!讓他成為這人族的……地皇!”
“紅云的怨氣?那是最好的養料!”
“天道的毒障?那是最好的磨刀石!”
李玄心念一動,一道神念瞬間穿透虛空,飛向了幽冥地府深處。
……
幽冥地府,十八層地獄旁。
一座并不起眼的道觀中。
鎮元子正盤坐在人參果樹下(這是他移植的一根分枝),閉目打坐。
自從上次被李玄點撥,又在人族“勞改”了一段時間后,他便留在了地府,做了一個逍遙的“地仙之祖”。
雖然日子過得清閑,但他心中始終有一根刺。
那就是他那位慘死的老友——紅云。
“紅云啊紅云,你若還在,該多好……”
鎮元子嘆了口氣,撫摸著手中的地書。
就在這時,一道玄黃色的流光突然破空而來,懸浮在他面前。
鎮元子一驚,連忙起身行禮:“見過道尊!”
流光散去,化作李玄的一道虛影。
“鎮元子。”
李玄的聲音平淡,卻在鎮元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你想見紅云嗎?”
“什么?!”
鎮元子渾身劇震,手中視若性命的地書都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狂喜。
“道……道尊,您是說……紅云賢弟他……他還活著?!”
“他早已身死道消,真靈潰散。”
李玄淡淡道,就在鎮元子眼神黯淡下去的瞬間,他又接了一句。
“但,有一縷殘魂轉世,如今已降生在人族。”
“雖然記憶全無,但這因果,卻還在。”
轟!
鎮元子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激動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在哪?!他在哪?!”
“人族南部,姜水部落。”
李玄指了指方向。
“此子名為‘烈山’,天生異象,身負大因果。”
“鴻鈞欲借他之手禍亂人族,你若不想讓你老友再次成為算計的犧牲品……”
“我去!我現在就去!”
沒等李玄說完,鎮元子已經像瘋了一樣沖了出去。
他甚至連鞋子都跑掉了一只,連那一向注重的儀容都顧不上了。
什么地仙之祖的風度,什么準圣大能的威嚴,在老友的消息面前,統統都是狗屁!
李玄看著鎮元子那急切的背影,搖頭失笑。
“雖然是我忽悠你的,只有一絲氣息算不得真正的轉世……但這對于你來說,或許也是一種慰藉吧。”
“有你這位地仙之祖護道,神農的路,會好走很多。”
……
姜水部落。
綠猗正抱著那個名為“烈山”的嬰兒,用自身的生機之力,幫他抵御著外界毒氣的侵襲。
突然,一股龐大到極點的氣息從天而降!
那是準圣巔峰的恐怖威壓!
綠猗臉色一變,以為是妖族大能來襲,正要祭出法寶。
卻見一道土黃色的光芒落地,化作一個披頭散發、赤著一只腳的老道士。
正是狂奔而來的鎮元子!
他根本沒有理會周圍人驚駭的目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綠猗懷中的嬰兒。
那種眼神,熾熱、激動、懷念、悲傷……復雜到了極點。
“給我……讓我抱抱……”
鎮元子的聲音顫抖著,伸出了那雙能夠袖里乾坤、鎮壓萬物的雙手。
綠猗認出了來人,雖有疑惑,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嬰兒遞了過去。
鎮元子接過嬰兒,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著整個世界。
他看著嬰兒那稚嫩的臉龐,感受著那真靈深處那一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紅云氣息。
雖然微弱,雖然殘缺,但那就是紅云!
“老友……”
兩行清淚,順著鎮元子的臉頰滑落,滴在嬰兒的臉上。
“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我找了你這么多年……沒想到……沒想到還能再見……”
或許是感受到了鎮元子那發自靈魂的悲傷與親切。
原本正在哇哇大哭的嬰兒,突然停止了哭泣。
他伸出那雙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最后一把抓住了鎮元子垂落的長須。
“咯咯……”
嬰兒發出了清脆的笑聲,那笑容純凈無邪,就像當年紫霄宮中,那個總是樂呵呵、把機會讓給他人的紅云老祖。
“好!好!好!”
鎮元子破涕為笑,笑得像個孩子。
“以后,我就是你的師父!”
“這一世,哪怕天塌下來,我也要護你周全!”
“誰敢動你一根汗毛,我鎮元子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挖了他的祖墳!”
一股沖天的豪氣與殺意,從這位一向與世無爭的老好人身上爆發出來,震散了周圍百里的瘴氣!
……
而在部落外的一處陰暗角落里。
一只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口器閃爍著寒光的蚊子,正靜靜地趴在一片枯葉下。
蚊道人!
血海中誕生的異種,鴻蒙兇獸血翅黑蚊!
他那雙復眼死死盯著被鎮元子抱在懷中的嬰兒,眼中閃爍著貪婪與陰毒的光芒。
“這就是西方那兩個老家伙說的‘大補之物’嗎?”
“先天紅云紫氣……若是能吸干他,我的修為定能大進!”
“鎮元子……哼,你也護不住他一輩子!”
蚊道人振動了一下翅膀,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煙,悄無聲息地潛伏了下來。
等待著那個致命一擊的機會。
一場圍繞著這位未來地皇的博弈,在這姜水之畔,悄然拉開了序幕。
……
時光荏苒,十八載寒暑匆匆而過。
姜水部落,早已不復當年的荒涼,雖然瘟疫的陰霾依舊籠罩在南部群山之間,但在這片被鎮元子大仙親自布下大陣守護的土地上,人族依然頑強地繁衍生息。
當年的那個怪異嬰孩,如今已長成了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
他頭生雙角,面容剛毅,赤裸的上身肌肉線條流暢,最為奇異的是那個依然透明的肚子,五臟六腑清晰可見,仿佛水晶琉璃鑄就,流轉著淡淡的玄光。
他叫烈山。
此刻,他正站在一片長滿奇異花草的山谷中,手里抓著一株通體漆黑、散發著腥臭氣息的毒草。
“這是‘見血封喉’,凡人觸之即死,修士食之亦會靈力凝滯。”
烈山喃喃自語,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將那株劇毒之草塞進嘴里,大口咀嚼起來,仿佛在品嘗什么絕世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