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這句話一出口，診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不是更年期？”程太太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樣，嗤笑出聲。
“呵呵，陳醫生，你可真會開玩笑。我今年五十一了，潮熱盜汗，心煩易怒，失眠多夢，所有更年期的癥狀我都有。協和的婦科主任都親口診斷了，你現在跟我說不是更年期？”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譏諷和不屑，看向陳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信口開河的江湖騙子。
“那你說，我這不是更年期，是什么？”
柳玉茹也有些懵了，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陳醫生，您的意思是……程姐的病，比更年期還嚴重？”
陳飛沒有回答柳玉茹，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程太太的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程太太，我建議您，現在立刻去醫院，做一個全面的血液檢查。”
“重點，查一下您的血糖和血淀粉酶。”
血糖？血淀粉酶？
這兩個詞，讓程太太的眉頭皺了起來。
血糖她知道，跟糖尿病有關。血淀粉酶是什么，她不太清楚，但聽起來也像是內分泌方面的指標。
“你的意思是，我得了糖尿病？”程太太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嚴厲，“陳醫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有沒有糖尿病，我自己不清楚嗎？”
她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我告訴你！我這個人，對自己身體的管理，嚴格到了近乎自律的程度！我二十年沒喝過一口帶糖的飲料，沒吃過一塊蛋糕！米飯饅頭這種高碳水的東西，我碰都不碰！我每天吃的食物，都是從歐洲空運過來的有機蔬菜和白肉，由我花重金請的五星級酒店營養師，嚴格按照卡路里搭配好的！”
“我家里的廚房，連一粒白糖都找不到！我每年體檢，血糖永遠都是在正常范圍內的最低值！你現在憑著摸了摸我的手腕，就敢斷言我血糖有問題？你憑什么？”
程太太越說越激動，最后“啪”的一聲，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了起來！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飛，眼神里滿是怒火和鄙夷。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跟那些江湖騙子，根本就沒什么兩樣！都是故弄玄虛，危言聳聽！想用這種下三爛的手段，來騙我們這些有錢人的錢！”
“玉茹！我們走！這個地方，我是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什么狗屁神醫，我看就是個神棍！”
她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柳玉茹，轉身就要往外走。
柳玉茹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一時間左右為難，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程姐，您別生氣，您先聽陳醫生把話說完啊！”
“還有什么好說的！”程太太用力甩開她的手，怒氣沖沖地說道，“他這就是在咒我！我身體好得很，怎么可能得糖尿病！還什么胰腺問題，簡直是胡說八道！”
診室里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幾個在外面候診的病人，聽到里面的爭吵聲，都好奇地探頭探腦往里看。
林曉琳站在門口，也是一臉的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陳飛卻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尷尬，甚至連波動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程太太的背影，語氣比剛才，冷了好幾個度。
“程太太，您對自己身材的管理，確實近乎自虐。”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讓正準備摔門而出的程太太，腳步猛地一頓。
陳飛沒有停，繼續說道：“你為了保持身材，長期嚴格節食，甚至不惜催吐。這導致你的脾胃功能嚴重受損，胰腺也長期處于一種脆弱的代償狀態。這就像一根被常年拉緊的橡皮筋，早就失去了它原有的彈性。”
程太太的身體，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陳飛仿佛沒有看到她的反應，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銳利。
“但是，人總是有口腹之欲的。你壓抑得越狠，反彈得就越厲害。”
“每隔一段時間，當你情緒崩潰，或者壓力巨大的時候，你就會控制不住自己，躲在家里，一個人偷偷地暴飲暴食。”
“吃的，還都是那些你平時最深惡痛絕的，高糖、高油、高熱量的垃圾食品。比如，一整個八寸的奶油蛋糕，一整只烤雞，或者是一大桶冰淇淋……”
當陳飛說出“奶油蛋糕”和“烤雞”這兩個詞的時候，程太太的身體，猛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猛地轉過身，一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她看著陳飛，眼神里充滿了驚駭和恐懼，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樣！
這些事……這些她隱藏在內心最深處，連她丈夫和兒子都不知道的，最羞恥，最私密的秘密……
這個年輕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甚至連自己最喜歡吃的垃圾食品種類，都說得一清二楚！
這……這不可能！
“你……你胡說！我沒有！”她的聲音都在發抖，嘴上雖然還在否認，但那閃躲的眼神，和慘白的臉色，已經徹底出賣了她。
陳飛沒有再看她，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柳玉茹，用一種解釋的語氣，平靜地說道：
“勾太太，你知道為什么程太太吃了那么多滋陰的補藥，火氣反而越來越大嗎？”
“因為她身體里的火，根本就不是什么‘虛火’，而是‘實火’！是她每次暴飲暴食之后，那些難以消化的食物，在腸胃里積滯、發酵，產生的‘食積之火’！”
“這股火，上沖于心，則心煩易怒。灼燒肺津，則口干舌燥。擾動腎水，則起夜頻繁。”
“至于她臉上長的痘，更是典型的‘食積化熱’的表現。”
“所以，之前那些醫生，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他們把‘實火’當‘虛火’治，用滋補的藥物去澆這把火，結果自然是火上澆油，越補越旺！”
陳飛的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程太太的腦海里炸響！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她終于明白，為什么自己越治越難受了！
她看著陳飛，眼神里的鄙夷和憤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以復加的震驚和……哀求。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自律人設，在這一刻，被這個年輕人，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