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準
楊玥沒跟上陳飛的思路。
“什么標準？”
楚燕萍沒說話。
陳飛走到酒柜旁，倒了半杯白水。
“我們自己，不生產?！?/p>
“或者說，不全自己生產?！?/p>
“我們授權。”
“輸出技術，輸出品控，輸出品牌?！?/p>
每一個字，楚燕萍和楊玥聽得一頭霧水。
“授權？！”
楊玥聽懂了，瞬間炸毛。
“不行！絕對不行！”
“陳飛你瘋了？配方是我們的命根子！給別人，萬一泄露了怎么辦？他們偷工減料，砸了我們的牌子怎么辦？”
她的反應，在陳飛意料之中。
楚燕萍眉頭緊鎖，抓住了關鍵。
“你的意思是，效仿高通？我們只做最頂層的研發和品牌，把生產外包？”
“不完全是?！?/p>
陳飛搖頭。
“高通賣芯片，是工業品?！?/p>
“我們賣的，是健康和美麗，是中醫藥文化本身?！?/p>
“所以，我們的‘標準’，只會更嚴苛，更霸道?！?/p>
他放下水杯，轉身。
陳飛的聲音透出不容置疑的鐵腕。
“我們不是在找代工廠?！?/p>
“我們是在建立一個，由‘玉容堂’主導的，全新的中醫藥美妝產業聯盟?！?/p>
“在這個聯盟里，我們，就是規則。”
楊玥徹底懵了。
楚燕萍。
她全明白了，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那些頂級藥企……會甘心給我們做嫁衣？”
“會的?！?/p>
陳飛嘴角勾起絕對的自信。
“因為我們手里，有他們無法拒絕的東西?！?/p>
“市場。”
“八千萬盒訂單，就是我們最大的籌碼?！?/p>
房間里，死寂一片。
楊玥和楚燕萍對視。
就在這時，楚燕萍的私人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的國際號碼。
楚燕萍按下免提。
電話里傳來一個禮貌而疏離的男聲。
“是玉容堂的楚燕萍女士嗎？”
“我是?！?/p>
“您好，我是紅杉資本劉明，想和您約個時間，談談玉容堂A輪融資的可能。”
紅杉資本！
楊玥倒吸一口涼氣。
她還沒緩過來，自己的手機也瘋狂震動起來。
“喂？誰啊？……高瓴？什么高瓴？”
楊玥下意識吼了一句，下一秒，聲音劈了叉。
“你說你是高瓴資本的投資總監？”
話音未落，門鈴響了。
酒店客戶經理領著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女人一身剪裁精良的職業套裝，氣質凌厲，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目光精準鎖定了陳飛。
“陳先生，楚總，楊總，晚上好?！?/p>
“自我介紹一下，張婧，來自華爾安資本。”
她走進房間，身后的助理提著公文包。
“我們又見面了，陳先生?！?/p>
張婧的目光落在陳飛身。
她沒一句廢話，直插要害。
“我猜，三位正在為產能和訂單頭疼?！?/p>
“我來，就是為三位解決所有問題?！?/p>
張婧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這是我們的方案?！?/p>
“華爾安資本，聯合摩根、高盛，對玉容堂進行首輪戰略投資?！?/p>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億?！?/p>
停頓了一下，她吐出兩個字。
“美金?！?/p>
空氣凝固了。
楊玥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份文件。
一向沉穩的楚燕萍，握著手機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張婧很滿意她們的反應。
“我們只要玉容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p>
“不干涉技術研發，不干涉日常管理?！?/p>
“我們只要一個董事會席位，以及，玉容堂產品未來在海外市場的獨家運營權?！?/p>
“歐美所有頂級渠道，全世界最頂級的營銷和法務團隊，我們全包。”
張婧的目光掃過陳飛和楚燕萍。
“你們的夢想，是讓中醫走向世界?！?/p>
“而我們，能給你們一條最快、最穩的通天大道?！?/p>
她說完，便不再開口，靜靜坐著，將整個空間的壓力留給了三人。
整個套房，安靜得能聽到心跳。
陳飛始終沒說話。
他只是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白水，輕輕抿了一口。
張婧很享受這種沉默。
她的目光掠過楊玥，滑過楚燕萍，最后落在陳飛身上。
“我們……”
她猛地看向陳飛。
“小飛！這是華爾安！是全世界最頂級的資本！”
“五十億美金！有了這筆錢，我們明天就能買下全世界最好的工廠！”
她的聲音因激動。
楚燕萍的眉頭卻鎖得更深。
“楊玥，冷靜?！?/p>
她的聲音不大。
“這不是錢的問題?！?/p>
楚燕萍看向陳飛，眼里滿是擔憂。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個董事會席位，還有海外市場的獨家運營權?！?/p>
“這意味著，玉容堂以后，不再是我們說了算。”
“資本是逐利的，他們今天能捧我們上天，明天就能為了財報，讓我們偷工減料，改變配方?！?/p>
“那時候，玉容堂，還是我們的玉容堂嗎？”
楚燕萍的話，刺破了楊玥被金錢吹起的泡沫。
楊玥嘴硬道。
“燕萍姐，你想太多了！合同可以談！我們守住底線不就行了？”
“底線？”
楚燕萍苦笑。
“在五十億美金面前，我們的底線，有多牢固？”
張婧臉上的職業微笑始終未變。
她優雅地端起水杯，聲音溫和卻精準。
“楚總的顧慮，我理解?！?/p>
“我們不是野蠻人，是伙伴?！?/p>
她放下水杯，看向陳飛。
“陳先生，您一個人走，或許能走得很穩?！?/p>
“但我們一起，可以改變整個行業的格局?！?/p>
她已經表明了立場，但最終的決定權，在陳飛手上。
他抬起頭，看向張婧，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
“張總，感謝你們的看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
“您的提議，非常誘人，我剛才確實心動了?！?/p>
楊玥的眼睛瞬間亮了。
張婧嘴角的弧度也加深了。
“但是?！?/p>
陳飛話鋒一轉。
“我不能接受?！?/p>
楊玥臉上的光，迅速黯淡。
“為什么？”
她脫口而出。
張婧顯然沒料到會是如此干脆的拒絕。
“陳先生，可以告訴我您的顧慮嗎？條件可以再談?！?/p>
“不是條件的問題。”
陳飛搖了搖頭。
“張總，我做的，可能和你們理解的生意，不太一樣。”
“對我來說，它更像是一種傳承。”
“有些東西，一旦快了，就變味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霓虹城市。
“玉容膏的根，不在工廠，不在包裝，也不在廣告里?！?/p>
陳飛轉過身，看著房內神情各異的三人。
“我們會用自己的利潤，一步一步來?！?/p>
“先建我們自己的藥材種植基地，從源頭保證品質。”
“再建我們自己的工廠，用最笨的辦法，把控每一個環節。”
他說完了。
“我明白了，陳先生?！?/p>
“您的堅持，我很敬佩?！?/p>
她朝陳飛伸出手。
“今天打擾了。不過，華爾安的門，永遠為玉容堂敞開。”
“希望未來還有合作的機會。”
陳飛與她輕輕一握。
“一定會的?！?/p>
張婧帶著團隊，干脆利落地離開。
房間里，只剩下三個人。
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微妙。
“陳飛，你是不是瘋了？”
楊玥再也忍不住，沖他低吼。
“那是五十億！美金！你知道你剛才拒絕了什么嗎？”
她的眼圈泛紅，一半是氣，一半是急。
陳飛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楚燕萍卻走上前，輕輕拉住楊玥的胳膊。
“楊玥?！?/p>
她看著楊玥的眼睛，“我支持陳飛的決定?！?/p>
楊玥猛地甩開她的手。
“燕萍姐，連你也跟著他一起瘋？”
楚燕萍的眼神，卻落在了陳飛身上。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