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宇沒有多說什么,甚至連看都沒再看穆婷穎一眼,直接轉身離開了套房。
看著時宇離去的背影,穆婷穎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對于時宇的離開似乎毫不在意。
她優雅地放下茶杯,心中滿是不屑。她可是穆家精心培養的世族子弟,這次替換穆寧雪是經過導師組和家族雙重確認的鐵案。時宇即便實力再強,和穆寧雪的關系再好又如何?單憑他一人之言,難道還能撼動她這既定的國府隊員位置不成?
在穆婷穎看來,時宇不過是一個有點實力的草根罷了,根本不懂得世族豪門的底蘊與權勢。
她現在根本不需要理會這些人的情緒,她只需要在接下來的威尼斯水都大賽中展示自己的力量,為穆家爭光,徹底踩死穆寧雪那個賤人,這就足夠了。
蔣少絮掃了一眼坐在那里有恃無恐、滿臉優越感的穆婷穎,忍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她沒說什么,只是拿起自己的小包,快步起身走了出去。
她在走廊的盡頭追上了時宇。
“你想要做什么?”蔣少絮看著時宇那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側臉,低聲問道。
“不做什么?!睍r宇搖了搖頭,腳步未停,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喜怒哀樂。
但是蔣少絮雖然不敢說和時宇有多么的熟悉,但身為心靈系法師的她,對情緒的感知最為敏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在時宇那平靜如水的外表下,隱藏著一股怎樣驚心動魄的寒意。那并非他語氣上那么平靜,而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壓抑得讓人心慌。
“穆家很強大,在國內的關系錯綜復雜,審判員……”蔣少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提醒道。
她雖然平時喜歡看熱鬧,但也不希望時宇因為沖動而撞得頭破血流。
“我知道了?!睍r宇淡淡地打斷了她。
見時宇這么說,語氣雖然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蔣少絮也就沒有再繼續勸。
……
威尼斯的一家私立醫院內。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時宇推開了一間特護病房的門。房間里很安靜,只有醫療儀器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穆寧雪穿著一身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正靠坐在床頭。
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此刻更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幾乎透明得能看到皮下的血管。那一頭銀色的長發隨意地散落在肩頭,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雙眼空洞地望著窗外的一角天空,眼神中沒有一絲情感,仿佛靈魂已經被那把魔弓抽離,只剩下一具絕美的軀殼。
那是冰晶剎弓的反噬,不僅透支了她的生命力,更是在一點點凍結她的靈魂。
聽到開門聲,她并沒有回頭,似乎對外界的一切都已經失去了反應。直到時宇走到床邊,擋住了窗外的光線,投下一片陰影。
穆寧雪遲緩地轉過頭,那雙空洞死寂的眸子在聚焦到時宇臉龐的那一刻,原本如死灰般沉寂的眼底,終于緩緩掀起了一絲波瀾。
“你來了。”
時宇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穆寧雪放在被子上那只冰冷得如同在此刻便已死去的手。
觸手是一片刺骨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低溫,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凍結。
冰晶剎弓的霸道,正在一點點吞噬這個女孩的生命力。
感受到手背傳來的溫熱,穆寧雪的身體微微一顫,那雙原本死寂的眸子里,水霧開始凝聚。
她一直都在強撐,在導師面前,在那個不可一世的穆婷穎面前,甚至在替補隊員面前,她都維持著那份高傲與冷漠。
但此刻,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所有的偽裝瞬間崩塌。
“我是不是很沒用?”穆寧雪低垂著眼簾,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明明已經那么努力了,卻還是……”
“不是你的錯?!睍r宇打斷了她,聲音雖然輕柔,卻透著一股堅定,“是穆家利益熏心,那個冰冷的家族不值得你為他傷心?!?/p>
“好好睡一覺?!睍r宇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她銀色的發絲,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睡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p>
“可是,國府隊……”穆寧雪眼中閃過一絲黯然,“穆婷穎說,家族已經動用了最高層的關系,我的名額已經被剝奪了。”
“名額?”時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那東西,他們拿得走,我就能讓他們千倍百倍地吐出來?!?/p>
他俯下身,直視著穆寧雪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寧雪,你信我嗎?”
穆寧雪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看著他眼中那仿佛能燃燒一切的自信與狂傲,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信。”
“那就好?!睍r宇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欺負你,穆家不行,屬于你的東西,誰也搶不走。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剩下的,交給我?!?/p>
或許是時宇渡過來的能量起了作用,又或許是心中那塊名為“絕望”的巨石終于落地,穆寧雪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憊襲來。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最終在時宇的注視下,緩緩閉上,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確認穆寧雪已經睡熟,且體內的寒氣被暫時封印后,時宇才慢慢松開了她的手。
他站起身,幫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至極。
然而,當他轉身走向病房門口的那一刻,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殆盡。
走出病房,蔣少絮正靠在走廊的墻壁上等待著??吹綍r宇出來,她剛想問問穆寧雪的情況,卻在對上時宇眼神的瞬間,整個人如墜冰窟,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是怎樣可怕的眼神啊。
就像是一頭從深淵中爬出來的惡魔,正在擇人而噬。
“照顧好她?!?/p>
時宇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蔣少絮感到一陣心驚肉跳,“如果她醒了,告訴她,我去給她討個公道?!?/p>
“你……你要去哪?”蔣少絮下意識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