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內(nèi)恢復(fù)了片刻的安寧，但窗外狂風(fēng)暴雨肆虐了一整夜。第二天，風(fēng)勢減弱，雨也變得稀疏了些。
“收拾東西，準(zhǔn)備出發(fā)！再堅持一天，我們就能到安城了！”
王志豪高聲催促著，說話間已經(jīng)帶上了白霧，他不由將手探出窗外。
落在他手心的雨滴中竟夾雜著細(xì)小的雪花。
天氣越來越冷了，再不趕緊到達(dá)安城恐怕就快要下雪了。
高溫、洪水、寒潮，這鬼天氣真是不給人喘氣的余地。
魏明幾人先前搭乘的快艇早已不知被風(fēng)吹到哪里去了，現(xiàn)在只能和其他人一起擠在單薄的木筏上。
有經(jīng)驗的人早撿來木板，墊在身下當(dāng)作簡易凳子，避免涌上木筏的水花浸濕衣物。
這個氣溫下如果衣服還濕著，很快就得凍出病來。
但是新來的人自然就沒有了這個待遇，好在有人念及隊伍里還有兩個孩子，分給他們一大張塑料布。
他們只能將塑料布墊在身下，再用一部分裹住身體，能很好的防止身子被水打濕，也能勉強抵擋一部分寒氣。
魏武趕忙擠過來坐在中間一點的位置，還貪心地替魏明也占好了座位。
魏明此刻心神卻全被王志豪所在的那艘奇特的木船吸引，似乎在琢磨著什么，全然沒有留意到周圍人投向他們父子倆的目光。
其余人即使心有不滿，也只能忍下，怕爭吵起來會惹人厭煩，他們作為新來的人還是多安分守己一點比較好。
船隊很快起程，所有人都繃緊了弦，不敢掉隊，即便四肢凍得僵硬，也一刻不停地拼命劃槳。
王志豪咬緊牙關(guān)，目標(biāo)明確，必須在日落前趕到避難所！
因此行程異常緊張，根本沒有整段的休息時間。
大家只能利用短暫輪換的間隙歇口氣。
分發(fā)的口糧也異常微薄，每人只有一小塊壓縮餅干。
魏武看著手里的一點壓縮餅干，象征性地掰了一小點喂給大寶，然后迅速地將其余部分全塞進(jìn)自己嘴里。
魏清一直暗中留意著魏武的動作，目睹他果然私吞了大寶那份口糧后，立刻憤然看向大寶的父親魏明。
但令他震驚的是，魏明微微側(cè)過了頭，眼神虛無地落在水面上。
好似這一切他都是知道的，并且默許自己的父親虐待自己的兒子，天底下怎么會有惡毒的人？
魏清怒火中燒，卻無可奈何。
坐在魏武旁邊的人自然也目睹了這一切，盡管心中各有想法，但他們都默契地移開了視線，不愿趟這渾水。
很快到了魏武他們輪換去劃船，但是他們沒有凳子，要劃船就得站在邊緣，大半個身子勢必會被濺起的冰水浸透。
魏武看著冰冷的河水，嘴里囁嚅著，磨磨蹭蹭不愿起身。
“喂，這大叔，動一動啊，到你們來劃船了，再不抓緊我們就該落后了?！?/p>
魏武掃了一眼面前的人，爭辯道，
“我得抱著孩子，怎么劃船？你們年輕人多動動不行嗎？非得要難為我一個老頭子？”
“老頭子？”
隊伍里一個凍得雙手通紅的年輕漢子率先嗤笑起來，連日奔波的戾氣憋不住了，
“誰不是拖家?guī)Э?？你看看那邊的大娘，不一樣抱著孩子劃船？?/p>
他指向木筏后方，一位裹著破單衣瑟瑟發(fā)抖的老婦人，她的孩子正蜷縮在她懷里。
這話如同點燃了導(dǎo)火索，壓抑已久的抱怨聲瞬間爆發(fā)，
“就是！我們都輪換幾回了！”
“那塑料布還是大家勻出來的，真是好心沒好報！”
魏武被眾人不善的目光刺得眼神發(fā)虛，抱著大寶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他還想辯解，旁邊等著輪換的另一個漢子已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將自己的凳子放在魏武占據(jù)的中間位子上，
“起開！別擋道！當(dāng)大爺回家當(dāng)去，現(xiàn)在是憑力氣活命的地兒！”
“不想劃就滾下去！”
眼看騷動就要升級，一道藤蔓無聲探出，精準(zhǔn)地纏上筏子邊緣，衛(wèi)珊兒清冷的聲音傳來，
“規(guī)矩是定死的，要么去劃船，要么，連這塊筏子一起還回來?！?/p>
藤蔓微微收緊，木筏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其他人頓時不敢再爭吵，安靜地坐好。
魏清始終注意著魏明，從頭到尾，這個男人都如同一個沉默的局外人，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視線虛焦地落在渾濁的水面之下。
仿佛父親的窘迫、旁人的唾罵乃至懷中兒子微弱的呼吸，都與他毫無干系。
魏武被藤蔓的力道驚得差點后仰，他下意識想抱住懷中的大寶以尋求安全感。
就在他側(cè)身避讓的剎那，懷里原本蔫頭耷腦的大寶，被他的大力動作帶得微微傾身，小腦袋軟軟地歪倒在魏武臂彎處。
一直高度警惕的魏清眼瞳猛地一縮，借著晨間慘白的天光，他似乎看到孩子頸后那被薄薄單衣遮蓋的地方，印著幾塊青黑色淤痕。
但是很快就被重新遮擋住，看著魏武、魏明這兩人的嘴臉，魏清剛想上前仔細(xì)看看的心思立刻就沒了。
算了，就算他幫忙查看了孩子的傷勢又能如何，這兩人肯定不會花功夫替孩子治病的。
現(xiàn)在的藥可不是末世之前那么容易買得到的，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才能換到，他手里那些也不能全用在這些人身上。
衛(wèi)珊兒冰冷的目光落在魏武身上，最終，在眾人無聲的鄙夷和衛(wèi)珊兒的威懾下，魏武不得不硬著頭皮，極不情愿地挪動腳步，去前方拿起沉重的槳板。
他不指望魏明能幫他說話，他只是覺得這些人肯冒著那么大的危險救下他們，說不定也會看在大寶一個孩子，和他一個老人的份上，對他們多忍讓一點。
船隊重新破開水面，頂著寒風(fēng)冰雨艱難前行，王志豪擰緊了眉頭，時刻關(guān)注著多變的天氣。
終于，在日光消失之前，他看見了遠(yuǎn)方驟然亮起的探照燈光柱。
巨大的光柱像威嚴(yán)的守衛(wèi)者，規(guī)律地掃視著茫茫水面，很快便鎖定了這支苦苦掙扎的小船隊。
刺目的白光驟然照射在每個人臉上，帶著無聲的威壓，
“停船！接受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