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神色才動容了幾分。
青松遒勁挺拔,仙鶴姿態(tài)優(yōu)雅,翱翔于祥云之間,針法細(xì)膩精湛,色彩古樸雅致,更難得的是,那絲線的顏色并非尋??梢?,帶著一種天然的溫潤光澤,顯然是用了特殊方法染制。
“臣女參見太后娘娘,此圖乃臣女親手所繡,絲線染料皆取自城西園圃天然植物,愿太后娘娘如松柏長青,似仙鶴康健,福壽綿長?!?/p>
太后眼中頓時爆發(fā)出驚喜的光芒,她傾身仔細(xì)觀看,連連點頭。
“好!好孩子!這心思,這手藝,哀家太喜歡了!比那些冷冰冰的珠寶更得哀家心意!”她看向夕若的目光充滿了慈愛和贊賞。
緊接著,裴九肆示意侍從展開那卷畫卷。
當(dāng)萬里江山圖完全展現(xiàn)時,滿殿皆驚!
金絲銀線勾勒出壯麗山河,寶石微鑲點綴其間,在燈光下流光溢彩,仿佛將整個大齊的磅礴氣運都濃縮于畫中。
其工藝之繁復(fù),立意之宏大,令人震撼。
“孫兒祈愿大齊江山永固,社稷長安,亦祝皇祖母萬壽無疆!”
太后看著這幅象征著家國天下的巨作,激動得眼眶微濕,連聲道。
“好!也好!都好!九肆有心了!這才是哀家的好孫兒,心系家國,胸有丘壑!”
她滿面紅光,喜悅之情溢于言表,趁著這高興勁兒,她拉著身旁皇帝的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皇帝!你瞧瞧,九肆和夕若這兩個孩子,多般配!哀家看著就歡喜!那什么三年之約,依哀家看,就此作罷!不如就趁此良辰吉日,便為他們定下婚期,成全了這對有情人,好讓哀家早日抱上重孫!”
太后當(dāng)眾提出,語氣堅決,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皇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似乎也沉浸在母后的喜悅之中,他站起身,朗聲道。
“既然母后說了,朕也念在九肆與夕若情投意合,確是良緣,準(zhǔn)奏,取消三年之約……”
殿內(nèi)頓時響起一片恭賀之聲,夕若與裴九肆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然而,皇帝的話音并未落下,他微微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聲音,繼續(xù)道,語氣依舊平和,帶著帝王之威。
“賜婚可以,婚期也可由欽天監(jiān)擇選吉日。只不過……”
他目光掃過裴九肆,又落回夕若身上,緩緩說道。
“九肆身為親王,未來責(zé)任重大,正妃之位關(guān)乎國體,夕若聰慧敏睿,朕心甚慰。只是楊國公之女楊玉珠,溫良賢淑,德才兼?zhèn)洌抟庖褯Q,賜婚稷王裴九肆,同時迎娶夕若郡主與楊玉珠小姐,同為平妃,不分大小,以示朕對功臣與皇室血脈一視同仁之隆恩。”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同時迎娶兩位平妃?這在大齊皇室歷史上也屬罕見!
話音剛落,一名身著鵝黃色宮裝、容貌清麗、舉止端莊大方的女子便從命婦席中起身,款步上前,盈盈拜倒,聲音清脆。
“臣女楊玉珠,叩謝陛下隆恩!”
就在楊玉珠起身的剎那,夕若敏銳地捕捉到,裴九肆與楊玉珠好像暗暗使了個眼色,快的令人難以察覺。
夕若心中猛地一沉,原來如此皇上這突如其來的“同時賜婚”,恐怕并非臨時起意!
裴九肆和這個楊玉珠之間,定然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計劃!
她壓下心頭的疑惑,在所有人或同情、或看好戲、或擔(dān)憂的目光中,上前一步,與楊玉珠并肩跪下,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順,
“臣女夕若,叩謝陛下恩典?!?/p>
皇帝同時為稷王賜婚兩位平妃的余波尚未平息,殿內(nèi)氣氛正微妙間。
鳳座之上的太后卻再次開口,目光慈愛地轉(zhuǎn)向了坐在輪椅上、始終安靜居于角落的大皇子裴霽身上。
“皇帝為九肆賜了婚,哀家瞧著心里歡喜?!?/p>
太后話鋒突地一轉(zhuǎn),“只是,哀家這心里,還記掛著一樁事,霽兒年紀(jì)也不小了,他的終身大事,哀家今日也想替他做個主?!?/p>
“不知臺下可有人愿嫁啊?”
此言一出,滿殿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位幾乎被遺忘的大皇子身上。
給大皇子裴霽賜婚?
這簡直比方才稷王同娶二妃更出人意料!
誰不知道大皇子天生雙腿殘疾,與皇位無緣,多年來形同幽禁,雖頂著皇長子的名頭,實則地位尷尬。
將女兒嫁給他,意味著女兒的一生將陪伴一個殘疾的夫君,在無盡的寂寞和旁人的議論中度過。
短暫的寂靜后,細(xì)碎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席間蔓延開來,雖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可聞,
“太后娘娘這是……唉,慈母心腸,可這……”
“大殿下身份自是尊貴無比,可這……誰家舍得把好好的閨女往火坑里推啊?”
“可不是嘛,這嫁過去,一輩子可不就……”
“噓!慎言!”
夕若坐在席間,聽著這些毫不避諱的竊竊私語,看著裴霽微微低垂、看不清神色的側(cè)臉,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憤怒。
他們只看到他無法站立的雙腿,卻看不到他遠超常人的智慧與堅韌。
她緊緊攥住了袖中的手,一個念頭在心中瘋狂滋長,她一定要治好他!
無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治好裴霽的腿!
不僅要讓他重新站起來,更要讓這些膚淺之人看看,他們錯過了怎樣一個驚才絕艷之人!面對太后的美意和臺下紛雜的議論,裴霽抬起眼,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沉寂的淡漠。他操控輪椅,向前微移,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
“孫兒謝皇祖母掛念,只是孫兒殘軀,不良于行,性情本王僻,實非良配,不敢耽誤任何女子,還請皇祖母收回成命?!?/p>
太后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與無奈,正要再勸。
突然!
一個清亮甚至帶著幾分決絕的女聲,猛地從殿門方向傳來,打破了這凝滯的氣氛。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