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淮安已是驚弓之鳥,沒了雍王支撐,他翻不起什么大風(fēng)浪。暫時留著他,比除掉他更有用,他能讓我們看清,還有哪些人,會去咬這只棄子拋出的魚餌。”
裴霽笑了笑,帶著點(diǎn)倦意,“稷王殿下這是要釣魚執(zhí)法了,也好,京城這潭水,是該清清底了。”
風(fēng)更大了些,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裴九肆最后望了一眼雍王車隊(duì)消失的方向,轉(zhuǎn)過身。
“回去吧,朝堂之上,還有不少事要料理呢。”
內(nèi)侍上前,推著裴霽的輪椅。
裴霽在離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遠(yuǎn)方,輕聲自語。
“司城……地方夠大了吧,應(yīng)該夠你折騰了,王叔。”
夕若與裴九肆并肩走下城樓,京城的風(fēng)波隨著雍王一家離京暫告段落,但空氣里仍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
這時,太后的一道懿旨,分別送到了夕若、衛(wèi)梓寧以及楊玉珠手中。
諭旨召三人即刻入宮,于慈寧宮偏殿齋戒祈福三日,抄錄佛經(jīng),以示誠心,也為皇家祈福。
旨意來得突然,三人心里都明白,這所謂的“祈福”與“磨練心性”,更多是太后在眼下微妙局勢下的一種姿態(tài),意在安撫,也可能是一種觀察。
慈寧宮偏殿,佛香繚繞。
殿內(nèi)布置得清雅肅穆,三人各據(jù)一方案幾,筆墨紙硯齊備,手邊攤開著厚重的佛經(jīng)。
太后并未親自監(jiān)督,只派了身邊得力的老嬤嬤前來照應(yīng)。
衛(wèi)梓寧坐得筆直,落筆沉穩(wěn),她性子本就安靜堅(jiān)韌,經(jīng)此一事,眉宇間更添了幾分沉靜。
夕若則心無旁騖,她并非篤信神佛,但珍惜這份難得的寧靜,她的梅花小楷寫的是不錯的,太后也挑不出什么理來。
唯獨(dú)楊玉珠,雖也竭力維持著鎮(zhèn)定,但偶爾抬眼望向窗外時,眼底總會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與期盼。
夕若知道楊玉珠與她和衛(wèi)梓寧不同,她心中有牽掛,而那牽掛,與這金碧輝煌的牢籠和王妃的身份無關(guān)。
裴九肆和夕若都知曉她的心事。
午間歇息時,宮女奉上清茶點(diǎn)心。
衛(wèi)梓寧與夕若低聲交談著經(jīng)義,楊玉珠卻有些食不知味。
“楊小姐可是身子不適?看你氣色似乎不大好。”
夕若細(xì)心,察覺到她的異樣,溫和地問道。
楊玉珠猛地回神,勉強(qiáng)一笑。
“勞郡主掛心,無妨,許是昨夜未曾睡好。”
她頓了頓,左右看了幾眼,確定沒人才說道。
“郡主,梓寧,我……我能否拜托你們一事?若稍后有人尋我,還望二位能幫我遮掩一二。”
衛(wèi)梓寧與夕若對視一眼,心中皆已明了。
衛(wèi)梓寧輕輕握住楊玉珠手,低聲道,“玉珠,宮中規(guī)矩大,萬事小心。”
她雖不知具體,但同為女子,那份情愫的煎熬,她多少能體會幾分。
夕若也點(diǎn)了點(diǎn)頭,“楊小姐放心,我們自有分寸。”
楊玉珠眼中泛起感激的淚光,低聲道,“謝謝……謝謝你們。”
翌日下午,楊玉珠借口更衣,悄然離開了偏殿,按照約定,走向御花園西北角那處僻靜的梅林。
她不知道,一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早已將她的行蹤記下。
半個時辰后,稷王府書房。
裴九肆正在批閱公文,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呈上一張小小的無署名的字條。
裴九肆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楊小姐赴梅林之約。”
他握著字條的手頓了頓,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眼神深了幾分。
他放下筆,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他早知道楊玉珠心有所屬,是一個名叫陳瀾的年輕寒門,只是以他如今的地位,是遠(yuǎn)遠(yuǎn)配不上國公府的。
所以他才和楊玉珠合作,把陳瀾提到了翰林院編修的位置上,只要他做得好,有楊玉珠這層關(guān)系在,以后有的是機(jī)會晉升。
他從未想過束縛楊玉珠和他見面,甚至暗中派人保護(hù)過那陳瀾,確保他不會因這層關(guān)系受到牽連。
“誰送來的?”
“無法追蹤,紙條是夾在日常采買的物品中送進(jìn)來的。”影回答。
裴九肆沉默片刻。
有人知道了楊玉珠的私會,并且選擇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目的是什么?挑撥?試探?還是想借他的手,鬧出風(fēng)波?
“王爺,是否需要屬下……”影做了個手勢。
“不必。”
裴九肆抬手制止,“派人暗中守著,確保楊小姐安全,也別讓不相干的人靠近驚擾了他們。”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若有其他人出現(xiàn),立刻來報。”
“是。”
影領(lǐng)命,再次消失。
裴九肆重新拿起筆,卻難以集中精神。
他并非介意楊玉珠去見誰,而是憂心這背后的暗流。
有人將目光盯上了他身邊的人了。
這次是楊玉珠,下次會是誰?
夕若?還是皇兄?
他沉吟片刻,起身,“備車,入宮。”
慈寧宮的暖閣內(nèi)。
太后正由宮女伺候著用燕窩,見裴九肆來了,有些意外。
“稷王怎么這個時辰進(jìn)宮來了?可是有急事?”
裴九肆行禮問安后,在太后下首坐了下來,語氣如常。
“孫兒來看看皇祖母,另外,也有一事,想先稟明皇祖母,免得日后生出什么誤會,擾了皇祖母清靜。”
太后放下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銳利地看著他。
“哦?何事如此鄭重?”
裴九肆神色坦然,“是關(guān)于楊玉珠的。孫兒知道,她心中另有所屬,正是如今的翰林院編修陳瀾。”
太后眼皮微微一跳,沒有打斷,靜待下文。
“孫兒與夕若皆知此事,也尊重楊小姐的心意。”
裴九肆繼續(xù)道,“今日孫兒收到消息,楊小姐在御花園與陳瀾見了面。孫兒已派人暗中保護(hù),確保無事。”
太后的臉色沉了下來,帶著薄怒。
“胡鬧!既已賜婚,便是你的人了,怎可如此不知檢點(diǎn)!還有那陳瀾,身為翰林,不知避嫌嗎?”
裴九肆為太后斟了杯茶,“皇祖母息怒,此事,說來是孫兒虧欠楊小姐在先,這樁婚事,本就非她所愿,她與陳瀾兩情相悅,此番入宮祈福,想必是心中苦悶,才尋機(jī)一見,說幾句話,并無逾矩之處,孫兒相信楊小姐的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