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明白了皇帝為何會如此關注,也明白了裴霽為何如此謹慎。
“此事千系重大,若無鐵證,萬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甥兒明白。”
裴霽鄭重點頭。
“所以請舅父在父皇面前,務必幫我周旋,爭取時間。我需要查清這些潛伏的人到底是誰,目的何在。”
龐國舅看著外甥沉穩(wěn)堅毅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妹妹當年的影子,他重重拍了拍裴霽的肩膀。
“好!你放心,宮里有我,你盡管去查,但要記住,安全第一!一旦有確鑿證據(jù),或遇任何危險,立刻告知于我!”
送走龐國舅,裴霽獨自在密室中,心情愈發(fā)沉重。
父皇的注視,嚴崇亮可能深藏的身份,都如同無形的枷鎖和利劍一般懸在頭頂。
但他的眼神卻更加堅定,無論如何,他必須揭開這層迷霧,為了九肆在北境的安全,也為了裴氏江山的穩(wěn)固。
此時北境黑石關外隱秘據(jù)點。
青巖將一只密封的銅管恭敬地呈給裴九肆。
“公子,嚴崇亮派出的信使已被我們拿下,這是他們準備送往鎮(zhèn)守府的畫像。”
他頓了頓,補充道,“信使一行五人,皆已暫時請到安全的地方做客,確保消息不會走漏。”
裴九肆接過銅管,取出里面的卷軸。
展開一看,正是他和夕若的畫像,筆觸精細,形神兼?zhèn)洌@然出自宮廷畫師之手。
若此畫落到劉鎮(zhèn)守手中,他們這微服之行頃刻間便會暴露。
“畫得倒有七八分像。”
裴九肆語氣平淡,隨手將畫像遞給身旁的夕若,目光轉向房間角落垂手而立的一個年輕人。
此人名叫趙平,是青巖從軍中舊部里千挑萬選出來的,身形與裴九肆有七分相似,面容經(jīng)過巧手易容,此刻看上去竟與那被調包后的畫像有八九分吻合。
更重要的是,他機敏沉穩(wěn),經(jīng)過青巖連日來的緊急訓練,已能模仿裴九肆走路的姿態(tài)一些細微的習慣性動作,以及那沉默時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屬于上位者的些許氣勢。
“趙平,抬起頭來。”
趙平應聲抬頭,目光平視,不卑不亢,那份刻意模仿的沉靜,竟真有了幾分裴九肆的影子。
“很好。”
裴九肆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青巖,你做得不錯。”
他重新拿起那兩份真正的畫像,放在燭火上,看著它們迅速蜷曲焦黑,最終化為灰燼。
“假的畫像,可以送到劉鎮(zhèn)守手中了。”
“安排一場意外,讓信使僥幸逃脫我們的追殺,狼狽地將畫像送達鎮(zhèn)守府,要讓劉鎮(zhèn)守相信,他拿到的是真品,并且是歷經(jīng)艱險才得到的。”
“屬下明白!”
青巖領命,立刻去安排。
房間里只剩下裴九肆夕若和扮演伙計的暗衛(wèi)。
夕若看著畫像燃盡的余燼。
“如此一來,劉鎮(zhèn)守便會死死盯住那位明處的稷王了。我們這邊,壓力會小很多。”
裴九肆走到窗邊,望著黑石關的方向,目光深邃。
“壓力小,意味著行動更自由。劉鎮(zhèn)守和背后的人,會把他們大部分的精力眼線和手段,都用來對付那個假目標。而我們,”
他回頭看向夕若,“就可以像真正的商人一樣,在這黑石關的陰影里,仔細丈量這邊市之城究竟有多少裂痕,從哪里下手,能讓他們摔得最慘。”
不久后,黑石關鎮(zhèn)守府。
劉鎮(zhèn)守看著眼前衣衫襤褸身上帶傷的信使,以及信使拼死護住,略有破損的卷軸,心中再無疑慮。
“辛苦了!重重有賞!”
他迫不及待地展開畫像,目光死死盯住那個“裴九肆”的畫像,將其面容深刻腦海。
“果然是他!果然是稷王!”
“幸好,幸好拿到了畫像!”
他立刻召來心腹,將畫像傳閱,嚴厲命令。
“都給本鎮(zhèn)守睜大眼睛看清楚!就是這個人!加派人手,給我盯死市集上所有形似之人!一旦發(fā)現(xiàn),立刻來報!但切記,只可遠觀,不可打草驚蛇!”
歸鄉(xiāng)居對面的“悅來客棧”,天字號房。
“假裴九肆”——趙平,一身錦袍,雖面容經(jīng)過修飾后與真容有異,但那份經(jīng)由青巖緊急訓練出的屬于上位者的沉穩(wěn)氣度,倒是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端坐主位,身后站著兩名目光銳利扮作侍衛(wèi)的暗衛(wèi),房間內外另有十數(shù)名隨從警戒,排場十足。
劉鎮(zhèn)守得到確切消息后,不敢怠慢,立刻備上厚禮,親自來到悅來客棧求見。
房門打開,劉鎮(zhèn)守堆起滿臉最恭敬的笑容,快步走入,對著主位上的趙平就要行大禮。
“卑職黑石關鎮(zhèn)守劉莽,參見稷王殿下!不知殿下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趙平按照預演,并未讓他跪下,略微抬了抬手,帶著幾分疏離。
“劉鎮(zhèn)守不必多禮,本王此行低調,不愿聲張,一切從簡。”
劉鎮(zhèn)守順勢站直身子,心中一凜。
這語氣姿態(tài),果然是皇家氣派!
他偷偷抬眼快速打量了一下對方,面容與畫像上一般無二,那份沉靜更是做不得假。
他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
“殿下體恤下情,卑職感激不盡!”
劉鎮(zhèn)守連忙奉上禮單。
“區(qū)區(qū)薄禮,不成敬意,聊表卑職與黑石關上下對殿下的歡迎之心。”
趙平看都沒看禮單,只是對旁邊的“侍衛(wèi)”使了個眼色,后者默然接過。
這無視的態(tài)度,反而讓劉鎮(zhèn)守覺得理所當然,王爺什么好東西沒見過?
“劉鎮(zhèn)守。”
趙平開口,切入正題,語氣依舊平淡。
“本王奉旨前來,意在整頓邊市,清除積弊,使其真正成為惠及朝廷,利澤商民的通衢大道。此事,還需劉鎮(zhèn)守鼎力配合。”
劉鎮(zhèn)守心頭一跳,面上愈發(fā)恭敬,腰彎得更低。
“殿下言重了!配合殿下,乃是卑職分內之事!殿下但有吩咐,卑職與黑石關上下,必定竭盡全力,唯殿下馬首是瞻!定讓這黑石關邊市,在殿下手中煥然一新!”
他拍著胸脯,保證得信誓旦旦,仿佛自己一直是清廉奉公,渴望改革的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