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罪該萬死!”兩人齊聲請罪,聲音都在顫抖。
裴霽深吸一口氣,知道必須給出部分解釋。
“父皇息怒!兒臣與九肆并非不信父皇,實在是那沈萬川臨死前言之鑿鑿,兒臣是怕萬一有所疏漏,釀成大禍,所以才出此下策,驚擾了皇祖父陵寢!兒臣愿一力承擔所有罪責!”
裴九肆連忙否認,“非也,父皇,此事是兒臣主導,與大哥無關!兒臣甘愿受罰。”
皇帝聽著他們的辯解,看著這兩個人,相互袒護。
心里那僅剩的一處柔軟也被觸動。
“還不滾,看得朕眼睛疼。”
二人知道父皇這是不生氣了,連忙退了出去,腳下的步子都快了幾許。
出了養心殿,看著各自的模樣。
二人會心地笑了出來。
“父皇還真是,早知他是父皇親自監督著生下來的,我們也不用如此大費周章了。”
裴霽突然說道。
“只是沒想到父皇的眼線如此厲害,我們皇陵取骨做得那么隱蔽是怎么被發現的呢?”
裴九肆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么看來他們做的事情會不會都在父皇的監視之下。
而那些事情,會不會都是父皇默許的呢?
“父皇…終究是父皇。皇陵之事,你我自認機密,卻不想早已在其洞察之中。這份掌控力,令人心驚。”
裴九肆無意識地摩挲著腰側玉佩,沉聲道。
“大哥,此刻非是感慨之時。父皇如何知曉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消息是如何泄露出去的?知曉此事者,除了你我夕若、影及其手下絕對核心的幾人,便只有…”
“只有能接觸到父皇案頭那份絕密奏報的人。”
裴霽接口,語氣凝重如水,道。
“宗人府宗正、內務府總管、或是…父皇身邊隨侍的秉筆太監。無論哪一個,皆是朝廷肱骨,父皇近臣。若少主的觸手已伸至此等位置…”
裴九肆和裴霽都知道,一個能潛伏在帝國如此核心位置的敵人,其威脅程度遠超他們的預估。
“此人不除,你我,乃至整個大齊,都將寢食難安。”
裴九肆的聲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殺意。
“先回去吧,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和兄長告別之后,回到稷王府,裴九肆徑直去了夕若所在的主院。
見裴九肆回來,夕若放下手中的醫書,見裴九肆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凝重,便知宮中必有變故。
便揮手屏退了左右,“可是宮中出事了?”
裴九肆接過茶盞,“不錯,皇陵取骨一事,父皇已經知道了。”
夕若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消息泄露范圍如此之小,此人地位必定超乎想象,且深得陛下信任。眼下敵暗我明,我們的一舉一動,或許都在對方監視之下。貿然行動,只怕會打草驚蛇。”
她站起身,走到裴九肆身側,輕輕握住他的手。
“如今一切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中,只能以靜制動了。”
裴九肆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感受著那份熟悉的冷靜與智慧,心中的煩躁稍減。
他點了點頭,說道。
“你所言與我和大哥所想不謀而合。只是…五弟那邊…”
提及裴離,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這個弟弟的處境,如今看來,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危險。
與此同時,離王府內一片壓抑。
書房里,酒氣彌漫。
裴離衣衫微皺,發冠斜傾,靠坐在軟榻上,手中拎著一只半空的酒壺,他眼神迷離,面泛潮紅,口中不時發出模糊的囈語,儼然一副深受打擊借酒消愁的頹廢模樣。
“為什么…為什么要騙我…舅舅…”
他仰頭又灌下一口酒,酒液順著下頜滑落,沾濕了衣襟。
“什么復國…什么血仇…都是假的…哈哈哈…假的…”
他狀若瘋癲地笑著,眼角卻似有淚光閃動,將一個信念崩塌痛苦絕望的失意親王演繹得淋漓盡致。
“為什么!為什么!”他不甘地大吼,“為什么要這么對我?為什么要告訴本王,讓本王知道,本王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舅舅!這到底是為什么啊?”
窗外,夜色漸濃。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角落。
裴離假裝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悲傷”之中。
暗衛首領靜靜地看了他片刻,才緩緩開口。
“殿下。”
裴離猛的一“驚”,手中的酒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醉眼朦朧地看向聲音來源,待看清來人后,臉上露出似哭似笑的扭曲表情。
“是你…你又來了…來看我的笑話嗎?”
“屬下不敢。”暗衛首領微微躬身,語氣卻無半分敬畏。
“屬下只是來提醒殿下,莫要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
裴離覺得可笑,仰頭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
“根?引領你們,真是可笑啊,我拿什么引領?我現在算什么?我只是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可憐蟲而已!”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是你們的少主,我卻處處受你們掣肘,真當我是傻子嗎?”
“殿下自然是我們的主子,只是即便如此,殿下行事也不能隨心所欲,畢竟您身上背負著國仇家恨。”暗衛首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偏執。
“您可別忘了,您是前朝唯一的正統!是吾等誓死效忠的君主!老爺的話,句句屬實!您萬不可因仇敵的幾句花言巧語便動搖心智,忘了國仇家恨!”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鉤,死死盯在裴離臉上,“殿下如今的痛苦與憤怒,正是您覺醒的證明!”
裴離拳頭緊握,“證明,如何證明?”
那暗衛還在不遺余力地給裴離洗腦。
“殿下只要記住,您恨裴九肆,恨裴霽,恨那個坐在龍椅上鳩占鵲巢的皇帝!這才是您應有的情緒!”
裴離露出一抹掙扎無比的神色,“是嗎?我應該恨他們嗎?可我是生在大齊,也是被大齊皇帝養大?你告訴我,我到底應該怎么做?”
暗衛首領見狀,勾起唇角,繼續施壓。
“殿下若想重獲我等毫無保留的信任,便需拿出您的‘決心’,做一件足以證明您與大齊皇室徹底決裂的事情,否則實在是難以服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