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離擺擺手,“不必了,你告訴我在何處。”
沒辦法,侍郎只能給他引了方向。
他故意在此處徘徊,引人注意,而這一切,都被隱藏在暗處,奉命嚴密監(jiān)視離王府及裴離一切動向的諦聽精銳,一絲不茍地看在了眼里。
青巖隱在兵部衙署外一條僻靜巷道的陰影中。
他接到了手下快速傳遞來的消息。
離王裴離,行為異常,正在兵部檔案庫附近徘徊。
他眉頭緊鎖。
殿下早有吩咐,對離王以監(jiān)視為主,非必要不得沖突。
但此刻,裴離的舉動已明顯越界,意圖不明。
若其真欲硬闖檔案庫,后果不堪設想。
就在青巖權衡之際,手下再次傳來訊號。
裴離似乎找到了一個巡邏守衛(wèi)交班的空隙,身形一閃,朝著檔案庫一側較為偏僻的角門潛去了!
青巖意識到不能再等了!
身形一動,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掠出巷道,幾個起落便越過兵部外墻,精準地落在了裴離身后。
“離王殿下!此乃兵部機要重地,殿下請留步!”
裴離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青巖?是你!你竟敢跟蹤本王?”
“屬下奉稷王之命,護衛(wèi)京城安危。殿下行為可疑,屬下不得不出面阻攔。”
青巖面無表情,擋在裴離與角門之間,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氣勢逼人。
“放肆!”裴離厲聲喝道,試圖強行推開青巖,“本王只是隨處走走,何來可疑?讓開!”
兩人瞬間發(fā)生了肢體沖突。
裴離“奮力”掙扎,似乎想要擺脫青巖的控制,而青巖則恪守職責,穩(wěn)穩(wěn)地制住他的手臂。
就在這推搡拉扯之間,裴離的手指快速地在青巖緊握他胳膊的手背上劃過,一個東西順勢塞入了青巖因用力而微張的指縫中。
青巖身形猛地一僵!
他立刻感知到了那是什么——一枚蠟丸!
他瞬間明白了裴離的意圖!
這一切異常的舉動,和看似魯莽的潛入,都是為了創(chuàng)造這個接觸的機會,而他的目的正是為了傳遞這枚蠟丸!
只是青巖手上力道不減,依舊“死死”扣住裴離,聲音冷硬。
“殿下得罪了!此地非說話之所,請殿下隨屬下離開!”
半“押送”地,將這位“行為不軌”的親王,迅速帶離了兵部衙署的范圍,留下了身后一片驚疑不定的目光和迅速加強的守衛(wèi)。
稷王府,密室內(nèi)。
燭火搖曳,將裴九肆與夕若的身影投在墻壁上。
青巖肅立一旁,掌心攤開,正是裴離塞給他的那枚蠟丸。
“主子,夫人。離王殿下冒險傳遞此物,必是發(fā)現(xiàn)了極其重要的線索。”
裴九肆小心翼翼地捏碎蠟丸,里面露出一張卷得極緊的薄絹。
他緩緩將薄絹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語,字跡略顯潦草,顯然是倉促間寫就。
“白云觀,香火為號,軍中或有不靖,慎查龍安舊部關聯(lián)。”
“白云觀…”裴九肆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
這是京城外一座頗有名的道觀,香客往來頻繁,確實是個適合隱藏與接頭的地方。
“香火為號,是指聯(lián)絡方式。”夕若凝神分析,“而后一句…‘軍中不靖’,直指‘少主’勢力可能已滲透軍中。”
裴九肆指節(jié)敲擊著桌面,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五弟這是在提醒我們,對方不僅在朝堂有眼線,在軍中亦有布局!而他下一步,很可能就是要去這白云觀交接所謂的‘邊防圖’!”
他看向夕若,“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巨大的風險。我們將計就計,偽造一份足以亂真的邊防圖,讓五弟‘得手’。同時,立刻調(diào)派最可靠的人手,將白云觀內(nèi)外秘密控制起來,布下天羅地網(wǎng)!”
夕若眉宇間帶著一絲憂色,“對方狡詐異常,既然敢讓離王去竊圖,未必沒有后手。白云觀內(nèi),恐怕危機四伏。我們需做好萬全準備,既要確保能抓到接頭之人,順藤摸瓜,更要…確保離王殿下的安全。”
裴九肆點頭,對青巖說道。
“立刻去辦!一定要保證圖紙真實,包圍要密,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這一次,我們要釣的,是真正的大魚!”
“是!”青巖領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密室門口。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將天邊云霞染上一片凄艷的橙紅。
裴離獨自一人,騎著馬,離開了京城喧囂的城門,踏上了通往城外白云觀的官道。
他懷中揣著那份由裴九肆派人連夜偽造、幾乎可以假亂真的“黑石關邊防部署圖”。
可他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窺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是舅舅留下的暗衛(wèi)?還是真正少主派來的其他眼線?他無從得知,只能強迫自己維持著那份“孤注一擲的投誠者”應有的混雜著決絕與不安的表情。
白云觀坐落于城西十余里外的一座小山麓,青瓦灰墻,掩映在蒼松翠柏之中,平日里香火鼎盛,此刻在暮色籠罩下,卻透出一股異樣的寧靜。
觀門虛掩,不見往日的香客與道人,只有山風吹過松林的嗚咽聲。
裴離勒住馬韁,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他按照密信中的指示,繞到觀側一處不起眼的角門,有節(jié)奏地輕叩了三下門環(huán)。
片刻后,角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隙,一個穿著普通道袍眼神銳利的精瘦漢子探出頭來,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番,低聲道。
“香客何來?”
“為解心中惑,來焚一炷香。”裴離說出接頭的暗語。
那道人不再多言,側身讓開通道。
裴離閃身而入,角門在身后迅速合攏,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觀內(nèi)更是幽暗,只有幾盞長明燈在殿堂深處搖曳著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三清神像威嚴的輪廓,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香火氣。
領路的道人默默地在前面帶路,步伐輕捷,對觀內(nèi)的路徑極為熟悉。
他們穿過幾條回廊,繞過幾處假山竹林,向著道觀深處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