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種眼光齊刷刷落在李弘身上。
一道道視線落在身上,李弘剛剛被憤怒沖昏的頭腦逐漸冷卻下來。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后背。
他剛剛干了什么?打翻了攝政王府的藥膳?
完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再次挑釁了裴霽的威嚴!
當初斷腿游街的劇痛和屈辱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自從發生那件事之后,這記憶就像附骨之蛆一樣,每日煎熬著他。
叫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這可怎么是好!
背后兩個下人,也早已嚇破了膽,哆哆嗦嗦地看著自家少爺嚇得慘白的臉色。
“少爺我們走吧!”
“走……快走!”李弘牙齒都在打戰。
招呼著小斯推著輪椅趕緊走。
王掌柜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重重嘆了口氣。
“快,把這里收拾干凈。”
又不住地向大堂內受驚的客人們賠禮道歉。
“各位!實在是抱歉,每桌送壺茶水。”
大家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仍舊有人議論著李弘的事。
攝政王府。
那名空著手回來的下人,在府門口正好遇上了剛從宮中議事回來的裴霽。
裴霽見下人手中空空,且臉色有異,便隨口問道。
“王妃的藥膳呢?可是云間味今日未曾備好?”
那下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是屬下辦事不利,在云間味遇到了李公子,藥膳……藥膳被他打翻了!”
“那李公子如同瘋魔了一般,打翻了食盒,還口出狂言,奴才無能,未能護住藥膳,請王爺責罰!”
裴霽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哪個李公子?”
下人顫顫巍巍地回答道,“吏部尚書李贄家的公子。”
他輕輕扶起下人,語氣平靜無波。
“此事與你無關,你做得很好,沒有當場與他沖突,而是先回來稟報。”
下人知道,殿下越是平靜,心底壓下的憤怒便越厲害。
“李弘……”他微微勾起唇角。
“看來是之前的教訓太輕了,斷了一條腿,還是沒學會安分,如今,都敢跑到孤頭上拉屎了。”
他轉過身,對侍立一旁的親衛統領吩咐道。
“去,給李公子松松筋骨,他既然管不住自己的手腳和脾氣,那就再讓他,在府里好好反省幾個月。”
親衛統領心領神會,他知道殿下說的“松松筋骨”,自然不是字面意思。
只怕李弘剩下的那條好腿,以及可能那雙亂砸東西的手,都要保不住了。
“是!屬下明白!”
處理完李弘,裴霽的眼神更深沉了些。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
看來那位官拜吏部尚書的李大人,最近手頭是太忙了。
忙得沒時間好好管教自己的兒子,既然如此,他不介意讓他松快松快。
衛梓寧在下人的攙扶下走過來,“殿下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裴霽聽到衛梓寧的聲音眉頭舒展開來,臉上換上寵溺的笑容。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夫人的任務是好好安胎,其他的就別操心了。”
另一邊,李弘被小廝推著,幾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吏部尚書府。
一路上,他心跳如擂鼓,掌心全是冷汗。
腦海中不斷回響著云間味里那些竊竊私語和裴霽那張冰冷的臉。
他完了!
裴霽是不會放過他的!
怎么辦?怎么辦?
一進府門,他立刻低著頭,想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己的院子。
不成想,被正要出門的父親撞了個正著。
李大人見兒子臉色慘白,眼神躲閃,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闖了大禍的驚惶,心頭頓時一沉,厲聲喝道。
“站住你這又是去哪里鬼混了?怎么這副德行?”
李弘嘴唇哆嗦了一下,不敢說實話,只含糊道。
“爹!沒……沒去哪啊,就是出去透了透氣……”
“透氣?”
李贄上下打量了一眼驚慌失措的兒子,就知道絕非小事。
他猛地看向后面那兩個同樣面如土色、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小廝。
“你們說!少爺今天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兩個小廝嚇得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回老爺,少爺他……他一時氣憤,打翻了王府的食盒!還說了些不敬的話……”
“哪個王府?”李贄問道。
兩個小廝恨不得把頭埋到地里。
“就……就攝政王府!”
“什么?!”李贄聽完,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血氣直沖頭頂,身子晃了晃,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他指著李弘,手指顫抖著。
“你……你這個逆子!”
“孽障!!”
“你是非要拉著我們全家給你陪葬不可嗎?”
“難道上次的教訓還不夠?”
“你怎么就如此的不長記性?”
“你是嫌你老子我這個尚書做得太安穩了是不是?”
“如今攝政王!連太子都要禮讓三分你竟敢……竟敢打翻他王妃的藥膳?你……我今日非要打死你這個禍害不可!”
盛怒之下,李大人抄起旁邊下人手里的掃把。
劈頭蓋臉的就朝著輪椅上的李弘打了過去。
李弘見父親是真的氣瘋了,下手毫不留情。
嚇得抱頭縮在輪椅里,涕淚交加地求饒。
“爹!爹!我知道錯了你就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聽到動靜急匆匆趕來的李夫人,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撲了上來,死死抱住李大人揮動掃把的手臂。
“老爺!老爺你息怒啊!不能再打了!”
“弘兒他知道錯了!他只是一時糊涂啊!您看看他的腿……他都已經這樣了,您就饒了他這一次吧!”
她轉身又去拉兒子,“弘兒,快!快跟你爹認錯!說你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弘此刻也徹底慌了,連聲哭喊。
“爹,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我這次!”
李贄被夫人死死攔住,看著兒子那副不成器的樣子和老淚縱橫的夫人。
胸中怒火最后只化為一聲疲憊至極的嘆息。
他扔掉掃把,踉蹌著后退了幾步,喃喃道。
“饒了他?你說得輕巧!這次打翻的是藥膳,下次呢?他這性子,遲早要把天捅個窟窿!攝政王……攝政王豈是能善罷甘休之人?我們李家……怕是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