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發出一聲嘆息。
賀宇軒突然似有所感，他捂著胸口，趔趄了一步。
裴瑤連忙扶住他，面色擔憂地說道，“你怎么了?”
賀宇軒看著她擔憂的眼睛，捂著心口搖了搖頭。
眼睛卻看向了遠處的天空。
零五你離開了對嗎？這次是真的徹底離開了是不是？
裴瑤察覺他情緒不對勁，扶著他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既然我們已經成親了，那我明天就搬回賀府吧，身為你的妻子，總住在攝政王府似乎也不好。”
裴瑤那句“我明天就把自己的東西搬過來”說完，賀宇軒怔在原地好一會兒。
酒意也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他握住裴瑤的手，輕撫她的發絲。
“好。”
“我陪你去。”
裴瑤嬌怯的點點頭，臉頰飛快爬上一團紅暈。
去攝政王府的路上，兩人坐在馬車里，誰也沒有說話。
裴瑤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賀宇軒則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在她昏迷時，在她被零五占據時，在她醒來后卻遺忘一切時。
每一次的心情都不同。
這一次，竟有些近鄉情怯的惶恐。
他知道現在面前的不是那個她，可又能如何呢！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如果說開的話，傷害的就不是兩個人那么簡單。
而且她那么脆弱，如果知道估計也活不下去了。
那他和零五的孩子也會無法降生。
既然如此，就讓他獨自守著這個秘密吧。
馬車停在王府門前時，曦兒正和林子戚在廊下逗那只叫“平安”的小貓。
毛團在曦兒膝上打滾，林子戚拿著根草葉逗它，笑聲清脆。
“瑤姐姐？賀公子？”
曦兒抬頭看見他們，有些驚訝，他們兩個人怎么一起回來了，難道瑤姐姐都想起來了？
裴瑤臉頰微紅，輕聲說：“我來收拾東西……搬回賀府。”
曦兒眼睛一亮，看向賀宇軒。
后者對她輕輕點頭，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賀哥哥看起來不是很開心。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把小貓放在了林子戚懷里。
“我幫你吧，瑤姐姐。”
裴瑤點點頭，二人正要去房間里收拾東西，府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青巖策馬直沖入府，甚至來不及下馬就嘶聲喊道。
“宮里急訊！皇后娘娘病重！傳皇上口諭，請幾位進宮。”
剎那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曦兒趔趄了一步，“怎么會！皇嬸的身體一直很好啊，怎么會如此突然？”
林子戚把小貓放在翠兒懷中，“先進宮，邊走邊說吧。”
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前往宮里去了，
坤寧宮內燈火通明，卻靜得可怕，裴九肆守在床榻邊，握著夕若冰涼的手，那雙總是沉穩的眼睛里此刻滿是血絲與驚惶。
太醫跪了一地，卻無人敢開口。
夕若臉色蒼白如紙，呼吸輕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她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可眉間卻蹙著深深的倦意。
“阿若……”裴九肆低聲喚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別嚇我……”
裴珩最先沖進來。
少年太子一身朝服還未換下，額上帶著薄汗。
看到榻上母親的模樣，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白了。
“母后……”
林子戚和曦兒緊隨其后，賀宇軒扶著裴瑤走在最后。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都僵在了門口。
夕若仿佛聽見了聲音，睫手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看到面前站著那么多孩子，鼻子突然一酸，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費力地抬起重若千斤的手臂，沖兒子笑了笑。
“珩兒……過來。”
裴珩一步步走到床前，跪在榻邊。
“母后！”
夕若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我的珩兒長大了！母后也能欣慰了。”
少年太子的眼眶瞬間紅了，卻死死咬著牙不讓淚掉下來。
“記住他，以后要聽父王的話。”
夕若一字一句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耗盡了力氣，“做個好皇帝，哥哥姐姐，護著弟弟妹妹……護著大齊……”
“母后……”
裴珩終于忍不住，眼淚滾落下來，“你別說了……你會好的……太醫！太醫一定能治好你！”
他轉身揪住太醫令的衣襟，聲音里帶著少年人罕見的狠厲：“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給母后看看，如果治不好，母后，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裴九肆輕輕地摁了摁兒子的肩。
夕若也輕輕喚他“傻珩兒，說什么呢，放心，母后沒事，也不是在交代后事，只是有些話，要你記住而已。”
裴珩松開手，重新跪回榻邊，“是，母后，兒臣失言了。”
說完他再也克制不住，伏在母親枕邊泣不成聲。
那個從小被教導“儲君不可示弱”的少年，此刻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傻孩子……”夕若摸著他的頭，眼中滿是溫柔與不舍，“母后只是累了……”
她的手緩緩垂下，眼睛輕輕合上。
“若兒！”
“母后！”
驚呼聲中，夕若的意識卻墜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這里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虛空。
夕若站在其中，茫然四顧。
“你怎么來了？”還帶著幾分疑惑。
夕若轉身，看見零五站在那里。
“零五？”夕若怔住，“你怎么……”
“這是我的意識殘象。”
零五走過來，與她并肩站在虛空中，“在你耗盡系統能量構建屏障時，我的意識也被卷了進來。或者說……是我主動來的。”
她側頭看向夕若：“你想開了嗎？”
夕若苦笑：“想不開又如何？我已經回不去了。”
她想起那個現代世界，想起手術室的無影燈，想起消毒水的氣味。
那些曾經，如今已經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在這里也已經呆了20多年，早就將這里當成了第二故鄉。
“可我放不下！是不是很傻？”
她輕聲說，“可我就是放不下，放不下陛下，放不下珩兒、琰兒、曦兒……放不下這大齊的萬千百姓。”
零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嗎？我最初接到的任務報告里，對你的評估是‘高度危險，可能影響實驗平衡’。可現在我覺得你是這個世界最好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