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又聊了很長時間,林海告辭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下班了。
他剛走出區(qū)委辦公樓,就聽身后有人喊林副區(qū)長,回頭一瞧,原來是蘇韻秋。
他停下腳步,問道:“你怎么還沒走?”
蘇韻秋輕輕咬著自己的嘴唇,低聲說道:“我.....在等您。”
“有事嗎?”
蘇韻秋嗯了聲。
林海想了想,指了指車,說道:“上車吧,邊走邊說,我正好送你回去。”
蘇韻秋似乎猶豫了下,但也沒拒絕,默默的跟著林海上了車。
汽車緩緩駛出區(qū)委機(jī)關(guān)大院,開出去一段路之后,林海卻發(fā)現(xiàn)蘇韻秋只是低著頭,默不作聲,不禁好奇的問道:“怎么了?不是說有事嗎?”
“我......我不想進(jìn)那個落實批示精神的辦公室了。”她支支吾吾的說道。
林海一愣:“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調(diào)回區(qū)委嘛,正好借著這個機(jī)會,名正言順就調(diào)回來了呀,省了很多麻煩的。”
“不,我也不回區(qū)委了。”蘇韻秋喃喃的道。
林海感覺有些異樣,皺著眉頭道:“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事都沒有,就是不想回,在鎮(zhèn)上待著挺好的,很清閑,也不累,工資比區(qū)委還高些。”蘇韻秋低著頭說道。明顯言不由衷。
林海想了想,說道:“這樣吧,給我個理由,如果充分的話,我就不勉強(qiáng)了,否則,我還是覺得你應(yīng)該借這個機(jī)會返回區(qū)委,順便說一下,未來我會把更重要的工作交給你的。”
蘇韻秋輕輕嘆了口氣:“謝謝您的信任,我說不出什么理由,就是簡單的不想回去。”
這令林海非常奇怪,他隱隱覺得其中有問題,可無論怎么追問,蘇韻秋都絕口不談,無奈之下,他只好笑著道:“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如果以后想通了,可以隨時找我,說心里話,我確實挺欣賞你的,未來的曙光區(qū),需要你這樣有能力、肯思考的年輕人。”
蘇韻秋如釋重負(fù),苦笑著道:“其實,您本身也是年輕人,曙光更需要您這樣的。至于我嘛,倒是可有可無的。”
“我可不算年輕了,跟你和周碩他們比,我都很老了。”林海笑著道:“沒事,我相信,今后咱們會有合作機(jī)會的。”
蘇韻秋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不吭聲了。
一路無話,很快就到了盤峪口鎮(zhèn),林海駕車正要往鎮(zhèn)政府院子里拐,蘇韻秋突然喊了聲等一下,他以為有什么事,便趕緊踩了腳剎車,還沒等車子停穩(wěn),蘇韻秋便打開車門,急匆匆的朝著自家超市的門店跑去。
由于父親住院,母親護(hù)理,所以,超市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正常營業(yè)了,卷簾門落著。
林海定睛望去,卻見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正坐在超市門口的臺階上,見了蘇韻秋,哇的一聲就哭了,邊哭邊說什么。但聽不清楚說的啥。
他想了想,把車靠邊停好,然后下車走了過去。
到了蘇韻秋身后,才聽那小女孩哽咽著說道:“媽媽.....已經(jīng)兩天沒回來了,我和弟弟都很害怕.....就來找你了。”
“這兩天吃飯了嗎?”蘇韻秋問道。
“吃了,是在鄰居張嬸家吃的。”小女孩說道。
蘇韻秋又問:“你弟弟呢?你媽走的時候,交待什么了嘛?”
“她什么都沒說.....我弟弟還在家等著呢,我出來的時候,他在睡覺。”女孩哭著說道。
蘇韻秋嘆了口氣,安慰道:“沒事,你先在店里等著姑姑,餓了就自己找吃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去家里把弟弟接過來。”
說著,起身去開卷簾門,林海見狀,連忙過去幫忙,蘇韻秋這才發(fā)現(xiàn)他跟過來了,苦著臉說道:“林副區(qū)長,您忙去吧,不用管我。”
林海微微一笑:“沒事,我剛剛聽你說,要去接孩子,走吧,我送你過去。”
“不用的,那太麻煩了。”蘇韻秋說道。
“不麻煩,一腳油的事兒,你自己沒車,雇車去接,那才叫麻煩呢。”林海說著,伸手幫她把卷簾門托上去,蘇韻秋也不再拒絕,而是急三火四的將小女孩安頓好,又跟隔壁的老張打了個招呼,請他幫忙照看,張羅完一切,這才滿是歉意的對林海說道:“那就只能麻煩您了,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別那么客氣,舉手之勞而已,不用搬不用扛的,就是踩幾腳油門,多簡單啊。”林海說道。
兩人再次上車,蘇韻秋帶路,出了鎮(zhèn)子,拐入一條鄉(xiāng)道。
“那個小女孩是......”林海問。
“是我侄女,我哥家的。”
“你還有個哥?”
蘇韻秋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你哥呢?”
蘇韻秋略微遲疑片刻,這才無奈的道:“說了您別見笑,我哥前段時間被分局抓了。”
“被抓了,因為什么呀?”
“我嫂子有外遇,被我哥堵在屋里了,他一時沖動,把那個男的給打了,打完之后,人家要十萬塊錢,我哥不給,結(jié)果就報案了,分局以涉嫌傷害罪把我哥給抓了。那天我爸爸突發(fā)腦梗,其實就是因為這件事,連窩火帶生氣......”說到這里,蘇韻秋長長嘆了口氣。
林海嗯了聲:“那你嫂子現(xiàn)在也走了?”
“可能是吧,他一直嫌我哥沒出息,跟著他沒好日子過,這次事情鬧成這樣,估計是想徹底了斷吧”
“了斷可以,但總不該把孩子撇下不管呀。”林海沉吟著道。
蘇韻秋苦笑:“家都不要了,還要孩子干什么?自己追求幸福生活多好呀,帶著兩個孩子,豈不成了累贅,算了,這種女人,走了更好,我還怕她賴著不走,把兩個孩子都給帶壞了。”
林海無語,只是默默的駕駛著車輛,往蘇韻秋哥家開去。
到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其實,蘇韻秋哥哥家并沒有想象得那么差,三間新蓋的房子,窗明幾凈,院子里也收拾的蠻整潔,只是沒養(yǎng)諸如雞鴨鵝狗豬之類的活物,顯得少了點(diǎn)農(nóng)家氣息。
屋子里的裝修是新的,家用電器應(yīng)有盡有,至少從表面上看,算是中等人家。
蘇韻秋將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抱了出來,上了車,林海這才說道:“你哥家過得還可以呀。”
蘇韻秋嘆了口氣:“是的,我哥以前在建筑隊干活兒,是個瓦工,在農(nóng)村收入算是不錯的,嫂子很漂亮,但有點(diǎn)懶,家里家外都指著我哥一個人。”
“那個第三者是干嘛的呀?”林海好奇的問。
“是個在市里開飯店的老板,姓張,飯店裝修的時候,我哥哥給他干過活,那時候,我嫂子去過幾次,不知道怎么,兩人就勾搭上了。”蘇韻秋喃喃的道:“算了,不說這些爛事了,心里堵得慌。”
林海也沒再問,只是默默的開車。
很快,車子回到了鎮(zhèn)上,蘇韻秋帶著孩子下了車,他則調(diào)轉(zhuǎn)車頭,徑直往家開去。
最近忙得腳打后腦勺,難得按時按點(diǎn)的回家,他特意在小區(qū)外面的市場買了條鯧魚,打算親自上灶犒勞下王心蓮。
到家剛換好衣服,便聽有人敲門,還以為是王心蓮下班了,于是連忙過去把門開了。
“你好啊,林副區(qū)長。”
門外站著個中年男人,身材不高,微微有些發(fā)福,五十歲上下的年紀(jì),帶著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
“你是......”林海沉吟著問道。
“曙光分局,高洪泉。”男人自我介紹道。
原來是曙光分局的局長,林海心中不禁打了個轉(zhuǎn),但表面上卻很熱情的說道:“哦,是高局長啊,快請進(jìn)。”
高洪泉邁步進(jìn)了房間,仍舊非常客氣的說道:“不好意思啊,林副區(qū)長......事先也沒打招呼,就冒然登門了,實在是抱歉啊。”
“沒事!沒事。”林海說著,將其讓到沙發(fā)上坐定,又問:“你怎么打聽到我家的呢?”
高洪泉很謙遜的笑著:“是市局政治部的孫主任告訴我的。”
林海心中暗笑,孫國選真是個高手啊,忙前忙后的幫了我,但沒得到什么好處,于是便轉(zhuǎn)身開始指點(diǎn)高洪泉,估計是要來個堤內(nèi)損失堤外補(bǔ)。
也罷,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就賣他個面子吧。
“是嘛,你和四哥認(rèn)識?”林海微笑著問道。
高洪泉連連搖頭:“我以前就聽說過孫主任的大名,但一直無緣結(jié)識,最近是經(jīng)人介紹,才請他吃了頓飯,就算是認(rèn)識了。”
林海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來,這頓飯吃得很到位嘛!”
高洪泉嘆了口氣道:“必須到位啊,孫主任說了,只要林副區(qū)長點(diǎn)頭同意,他那邊一切都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