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在撫川市局,王大偉還有個佩服的人,那就只能是崔勇了。
崔勇比他大五歲,絕對的老大哥。與蔣宏靠玩政治手段上位不同,崔勇是實打實從刑偵一線上來的。無論是業務能力還是辦案經驗,都不在王大偉之下。
“哪來那么多大案!你聽誰說的?”崔勇笑著道。
王大偉哼了聲:“省廳辦公室主任兼裝備處處長都被你依法傳喚了,這還不算大案?”
“哦,我們只是跟張主任核實點情況而已。”崔勇不慌不忙。
王大偉斜了他一眼:“核實完了嗎?”
“沒有,這不是正聊著呢嘛!張主任不是很配合。”崔勇平靜的說道。
王大偉點了點頭:“你說說看,要核實什么?”
“這不合規矩吧?”崔勇冷笑著道。
王大偉拉過把椅子坐了,看著崔勇,平靜的道:“你還好意思在我面前說規矩兩個字!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傳喚我的辦公室主任,這就合規矩嗎?算了,現在說這些都沒什么意義了,咱倆是老同志了,我也一直非常尊重你,還是那句話,說說看,到底核實什么?對了,詢問筆錄呢,拿來我看。”
崔勇沒有動,只是默默的看著他,
王大偉見狀,起身走到桌子旁,伸手便要去拿詢問筆錄,警員見狀,趕緊把筆錄收了起來。
“長能耐了是不是!”王大偉冷笑著道:“拿來!”
“給王廳長過目吧。”崔勇淡淡的道。
警員聽罷,這才把筆錄交了出來。
王大偉接過來,迅速的翻看了下內容,然后說道:“老崔,僅憑張成林駕駛一臺偽造牌照的商務車,你就敢傳喚同行?這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怎么?我沒覺得有什么過分,合法合規。除非他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身為警務人員,知法犯法,我可以對他實施行政拘留。”
“堂堂市局副局長,刑偵界的扛把子,怎么跟交警似的,查上違章駕駛了呢?”
崔勇淡淡一笑:“首先,我就是一名上了點年紀的普通警察,不是什么刑偵界的扛把子,其次,哪條法律規定的,副局長就不能查違章駕駛呢?身為人民警察,只要是違法犯罪的行為,我都可以管!最后,張主任的問題,恐怕也不是駕駛一臺涉嫌偽造牌照車輛那么簡單。”
王大偉冷笑一聲:“別繞這么大的彎子,你就直說吧,成林到底有什么問題。”
“他有什么問題,難道王廳長不清楚嗎?”崔勇也毫不示弱。
“我當然清楚!”王大偉平靜的說道。
崔勇愣了下,隨即笑著道:“好啊,既然如此,那就請王廳長明示吧!”
“明示?!”王大偉撇著嘴道:“對不起,崔局長,你沒資格聽我的明示。”
崔勇的臉一沉,大聲說道:“王大偉,你少來這套,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張成林就走不了。”
王大偉沒有動,只是冷冷的看著他,慢條斯理的說道:“這有什么說不清楚的?成林同志所作的一切,都是我的命令,至于為什么要這么做,那就不是你可以知道了。我的話說清楚了嗎?這件事的保密程度超過了你的級別,你無權知曉!”
官大一級壓死人。
面對王大偉這種公開挑釁,崔勇也是干瞪眼沒辦法。
他低著頭沉思片刻,深吸了口氣,說道:“好,王大偉,你夠狠,我不夠級是吧,那我今天就找夠級的人,顧書記級別夠了吧!”
王大偉冷笑一聲:“當然夠啊,你可以找,這是你的權力,不過,請把成林同志放開,我還有重要的公務,必須帶他走。”
“我要是不同意呢?”
“你沒有不同意的權力,這是命令!”王大偉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
“對不起,王廳長,你不能直接命令我。”崔勇微笑著說道。
王大偉歪著頭想了想:“哦,對了,你是撫川的副局長,只接受蔣二哥的領導,好,那我現在就給蔣宏打電話。”說完,拿出手機,撥通了蔣宏的電話,并非常囂張的打開了免提。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蔣局,你好啊,我是大偉。現在,我正和崔局長在一起,有件事,還需要請示下你哦。”
房間里異常安靜,連所有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辨。
聽筒那端沉寂了片刻,這才傳來蔣宏的聲音:“大偉啊,什么時候回來的呀?”
“下午才回來,這不,回來之后,就聽說我的辦公室主任成林同志被崔局給傳喚了,于是就過來要人,本來以為崔局能給面子,不料我這張臉卻不好使啊,沒辦法,還得麻煩二哥給說句話。我這開著免提呢,你跟崔局說幾句?”
蔣宏的聲音略顯夸張。
“啥,傳喚張主任?這哪跟哪的事啊!”
“就是嘛!都是自已人嘛,這可有點過分了。”
蔣宏略微沉吟片刻,隨即說道:“這里面一定是有誤會,我馬上給老崔打電話,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嘛!”
片刻之后,崔勇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王大偉,轉身出了房間。
王大偉則點上根煙,默默的吸著。
五分鐘后,崔勇再度推門走了進來,臉色異常難看。
“給張主任打開吧。”他道。
手下聽罷,連忙拿出鑰匙,打開了束縛椅上的鎖具,張成林這才站了起來,呲牙咧嘴的揉著后腰。
“不好意思,張主任,可能有點誤會啊,改天我親自登門道歉。”崔勇面無表情的說道。
張成林則顯得很大度:“沒事,道什么歉啊,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嘛,免了免了。”
王大偉呵呵笑著道:“成林啊,我覺得還是要道個歉的,確實是為了工作不假,但是工作失誤,也要承當相應的責任嘛,這是規矩,崔局是最講規矩的人了,對吧,崔局。”
崔勇的臉色鐵青,也不說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冷笑不止。
王大偉則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崔局,小胡,小周,咱們都是同事,有句話,我還是要講在明處的,蔣宏是個什么樣的人,你們比我更清楚,這么多年,他撈了多少昧良心的錢,你們也心里有數,死心塌地跟著這樣的領導,大概率是不會有什么好前途的。”說完,朝著張成林揮了揮手,兩人便揚長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