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吒兒！”
殷夫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扶起幼子。
美目中，淚水如雨水般落下。
殷夫人抬頭看看天上的敖廣，再看看不遠(yuǎn)處無邊無際的海族兵將。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幾步之外的丈夫身上。
“老爺......”
殷夫人欲言又止。
她想讓丈夫救孩子，
但她知道做不到。
她想讓丈夫不要答應(yīng)東海龍王的要求，
她也說不出口。
李靖看著面前不遠(yuǎn)處的妻兒，神色痛苦，并沒有多余的動作。
但袖袍之下，雙手捏的指節(jié)發(fā)白，指甲嵌入掌心都毫無所覺。
敖廣靜靜的看著下方的陳塘關(guān)守將，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怎么......
下不了手？”
李靖繼續(xù)沉默，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敖廣見狀，目中涌上一絲殘忍笑意。
“所以......
你是選擇......
讓本王屠盡陳塘關(guān)上下了？”
李靖聞言眼角一陣劇烈抽搐，面上青筋畢露。
“滴答！”
指尖劃破手掌，映紅的血跡滴落在城墻上的水漬里，隨即綻放成一朵殷紅的梅花。
殷夫人看看上首步步緊逼的龍王，
再看看自家丈夫青筋畢露，痛苦萬分的模樣，面上浮現(xiàn)一絲慘笑。
下一刻，
殷夫人緩緩站起身，抬起頭來死死的盯著不遠(yuǎn)處半空的東海龍王道：
“龍王想要為子報仇情有可原。
可我兒畢竟年幼無知。
闖下大禍，皆是因我夫婦二人教子無方所致。
今日，民女愿代子受過，擔(dān)此因果。
如此，
龍王可否揭過此事？”
殷夫人語氣里滿是哀求。
敖廣瞥了殷夫人一眼，面露不屑道：
“男人的事情，
女人滾一邊去！
真要想死，
稍后本王可親手送你們一家團(tuán)圓。”
哪吒剛從眩暈中稍稍清醒幾分，一聽到這番對話，頓時騰的坐直了身子。
“娘！
不必向他求饒。
孩兒自己的事情自己擔(dān)，
去了凌霄殿上，孩兒也不覺得我就錯了！”
敖廣聞言，面上露出一絲冷笑。
“小子，
事到如今，
你還想活著上凌霄寶殿？
本王告訴你，
這是妄想！”
哪吒聞言氣的雙目通紅，厲聲高喊道：
“你......
那玉帝只說捉拿我上天治罪。
你敢私自殺我？”
李靖和殷夫人聽到這話，也是心里一動。
先前東海龍王確實說過，他乃是奉玉帝之命捉拿哪吒上天治罪。
由此來看，
至少玉帝的命令，不是當(dāng)場斬殺。
這敖廣此刻，分明是自作主張，私行刑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敖廣聞言，先是昂首一陣狂笑。
隨即猛然停頓，垂下腦袋死死的盯著城頭之上的小小身影，一臉猙獰道：
“怎么？
現(xiàn)在才想起來所謂的天規(guī)帝命了？
晚了！”
李靖父母面色一沉，各自心情皆是沉入谷底。
哪吒氣的小臉通紅。
“你......
你......”
敖廣深深的看了一眼下方這殺子兇手，看著他面上的憤怒，只覺心中舒爽異常。
“李靖！
本王給你一盞茶的時間，
要么，
你親手了結(jié)你養(yǎng)出來的這個禍害。
要么，
本王自己動手，連帶你陳塘關(guān)上下雞犬不留。
你自行決斷，
勿謂本王言之不預(yù)也！”
話語落下，敖廣閉嘴再不多言。
天地間一片死寂。
“嘩......”
咸腥的海風(fēng)吹拂，擾動了城墻上的旌旗。
只剩下獵獵旗幟招展聲響起。
殷夫人面如土色，死死的攬住自家幼子，神情彷徨。
李靖面色一陣青一陣白。
“尊神，
何至于此，
本將事先確實不知這孽障在南天門外闖禍，
也實在不知他已然回到陳塘關(guān)了啊！”
李靖此刻心中無比苦澀。
這事情，
原本只是這逆子被捉去天庭治罪，有闡教周旋，未必沒有一線生機(jī)。
可是這小子實在是無法無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然膽敢在南天門外攔截龍使。
將此事鬧到如此不可收場之地步。
我是上輩子造了什么孽，
為何養(yǎng)出了這般魔星！
敖廣閉著眼睛，對李靖的話語充耳不聞，根本不予回應(yīng)。
天地間，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李靖的選擇。
烈烈的旌旗招展聲，讓這種寂靜更顯肅殺。
李靖看著自家幼子，神色痛苦，身形顫抖，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時間一息一息的過去。
某一刻，
敖廣陰惻惻的聲音，再次在半空中響起。
“半盞茶！”
說話間，敖廣微微揮了揮龍爪。
身后，一眼看不到盡頭的海族士兵齊齊上前一步。
“嘩！”
腳步重重的踏在水面之上。
無數(shù)人齊整的動作，
讓這個原本平平無奇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后，產(chǎn)生了壯觀的聽覺效果。
“殺！”
“殺！”
“殺！”
與此同時，漫天的喊殺聲從一眾海族士兵的口中齊整整的喊出。
這股巨大的聲浪，甚至產(chǎn)生了肉眼可見的音波。
“嘩啦啦！”
城墻上的旌旗都被這股音波裹挾，烈烈作響。
就連天空上的層層烏云，也被這股聲浪沖擊的翻滾不定。
“噔噔噔......”
城墻上的守城士兵，見到這股無法言喻的肅殺景象，幾乎是下意識的齊齊連退數(shù)步。
眾人的面色，皆是惶然，和絕望。
“將軍......”
“將軍......”
“將軍......”
士兵遲疑猶豫的聲音在城墻上響起，眾人齊齊的看著不遠(yuǎn)處的自家將軍，
語氣里滿是哀求。
他們不想死。
也不想自家的家人死。
以陳塘關(guān)的實力，應(yīng)對四海海族。
那連以卵擊石都算不上，堪稱一碰即碎。
碎的不光是他們自己，
還有他們身后的父老鄉(xiāng)親，家人孩子。
眾人的視線在李靖身上停頓片刻，又不由自主的轉(zhuǎn)向了他身旁不遠(yuǎn)的哪吒。
這一刻，
這些原本堪稱是看著這位三少爺長大的一眾人族兵士，眼里的神色都變得格外復(fù)雜。
那里面，
有責(zé)怪，又怨恨，有憤怒，
也有......些許憐惜......
過往，眾人對他的些許闖禍舉動，多是一笑置之，抱著長輩大人看小孩子的心態(tài)。
說到底，
縱然哪吒過往的舉動，對城中百姓也造成過損失。
但事后，城主府都有錢財賠償。
哪吒也并未在城中造成過什么人員傷亡，
因此，眾人也只是覺得小孩子頑皮罷了。
以后長大了，就好了！
眾人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