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越獲罪韓氏一族跑不了。
此時怕是急了,有事要交代韓茂。
江心玥抿了抿唇,只當是沒聽見,笑呵呵地挽著許氏的手,登上韓家的車,往韓家莊而去。
“弟妹別生氣,我們不知道敏言兄弟要回來,就沒怎么收拾你們五房的宅子,這幾日怕是要委屈弟妹,暫時住在大房的宅子里,等五房的宅子收拾出來,你們再搬回去。”
這是人家的地盤,江心玥自然什么都說好。
心里卻在奇怪。
韓越回登州府,勢必要經過紹興府,臨近年關,順道回老家祭祖,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從許氏見到她說的那番話可得知,她和喬如意換嫁一事,韓越是曾寫信回來告知過的。
只不過韓越說是他主動換親,隱去孫太太設計一節,也算是保全了江家的名聲。
既然寫了信回來,就肯定說過要回家祭祖,讓新婦上族譜。
大房得了信兒,怎么可能沒去收拾五房的祖宅?
更何況,韓越的奶娘李奶奶一家,不就住在五房的祖宅中,怎么會沒人收拾呢?
這里必有內情。
因還在路上,江心玥不便多問,便暫時按下心頭疑惑,想著等把東西收拾停當,收到韓越的信兒,再處置韓家的事。
不然,她要是即刻插手,過兩日韓越獲罪的信兒傳回來,她不是白折騰了?
許氏健談,一路上都拉著江心玥的手,說韓家族里的事,好叫江心玥心里有數。
“我婆母前幾年去了,我們長房內宅就是我說了算,弟妹有什么短的缺的不順心的,都跟我說,我保證能叫弟妹滿意。”
這可是個奇人。
內宅中能這么自信、拍著胸脯大包大攬的當家奶奶,可不多見。
江心玥抿著嘴道了一聲謝。
“弟妹,你是不是不信我?”
江心玥忙搖頭。
“不怪你,去年,我生我家二小子,我娘家哥哥嫂嫂進京做生意,路過紹興府來看我,我也是這么跟我嫂嫂說的,我嫂嫂就說我吹牛,叫我莫要把話說得太滿,小心得罪人都不知道。”
“可在家里住了些日子,我娘家嫂嫂就知道我沒說謊,大房內宅里的事都是我說了算,不僅僅是我那幾個妯娌聽我的,就連我公爹的幾個小妾都被我管得服服帖帖的!”
江心玥隱約覺得有些不妥。
身為大族的宗婦,許氏多少有些太狂了。
不過她才認識許氏,興許許氏就是這么大大咧咧的性子,也真有些手段,能把大房內宅的人管住呢。
她和韓越的姻緣算不算數都不一定,操這個閑心做什么。
很快就到了韓家莊。
韓家長房祖宅在村子的最中央,圍著長房祖宅的,是嫡出的幾房,再外頭,是庶出的幾房。
族人一代一代繁衍下去,宅子不夠用了,便陸續有旁支搬出去。
或在村子外圍另起房子,或者干脆舉家搬遷,到別的地方過生活。
如今留在韓家莊的,只剩下長房一族,并庶出三房四房。
其他的,都是些沒什么大出息的旁支,或者外頭依附而來的。
五房是庶出,一直人丁稀少,到了韓越這一輩,更是只有韓越一根獨苗。
韓越的爹早死,襁褓之中的韓越便隨著寡母,依附族中過日子。
韓越能讀書習武,也都是靠的族里和長房大伯韓茂支持,因此,韓越跟這個大伯極為親近。
韓越有了出息之后,韓家族里也十分仰仗韓越。
得知韓越新娶的娘子到了,族人紛紛圍在長房祖宅外頭看。
以至于車子差點沒能進得去側門。
許氏氣壞了,拉開車簾子,探出頭指著這群人笑罵。
“新婦已經進了家門,你們還怕她跑了嗎?以后有的是日子看呢!”
“快都散了吧!除夕祭祖,新婦捧杯上族譜,你們都早點來,叫你們看個夠!”
江心玥多少有些不太習慣。
她這是嫁進了土匪窩了嗎?
許氏放下簾子,扭頭看見江心玥這一臉尷尬,就拍著大腿笑。
“讓弟妹見笑了,我從小在大漠長大,跟我幾個哥哥一塊跑馬,就養成了這么個性子,不像你們江南女子,個個說話都溫溫柔柔的。”
“唉,當初兩家定親時,我爹娘就知道我要嫁給一個宗子,可他二老偏偏不請人教我,我也是嫁給你大哥,才知道做宗婦有這么多講究。”
“幸虧我婆母不嫌棄我,還活著的時候手把手地教我,才叫我漸漸學會了幾分樣子,要不然,我哪能管得了內宅這么多人。”
許氏又洋洋得意起來。
江心玥很想提醒她,莫要得意忘形。
轉念一想,她還沒等到韓越的信兒,至今算不得真正的韓家人,沒必要操這么多心。
便識趣地閉上了嘴,只偶爾附和著說笑一兩聲。
許氏在長房果然很有威嚴。
婆子們在她跟前恭恭敬敬,她說去收拾小跨院,便立馬有婆子應聲,她說去請了幾個奶奶來,也有婆子答應。
總之,句句有回應,可事事都沒著落。
婆子們是干動嘴不動腿兒。
許氏唾沫星子亂飛,口干舌燥地吩咐了一堆事,只聽到一片回應,卻沒見到一個人去干活兒的。
她少不得又重復了一遍,這回加上了具體人名。
叫了王二婆子,讓她領著人去收拾小跨院給江心玥住。
王二婆子恭恭敬敬答應下來,又笑瞇瞇地問許氏。
“奶奶,我要帶幾個人去?”
“跨院不大,素日又有人打算,你帶三五個人去,開了庫房,叫越大奶奶的丫頭去挑了喜歡的使喚了,你們幫著布置就是了。”
王二婆子笑道:“奶奶,到底是帶三個人去還是五個人去呢?還請奶奶給個準話,我迷糊,摸不準奶奶的意思。”
許氏氣壞了:“你怎么這么笨呢!每次吩咐點事,都得叫我把話掰開了揉碎了,嚼給你們吃,你們才聽得懂!帶五個人去!”
王二婆子欠了欠身子,態度依舊很恭敬:“那敢問奶奶,要我帶的這五個人,都是誰呢?具體都要誰干些什么活兒呢?又要開了哪間庫房?許越大奶奶的丫頭挑哪些東西呢?”
江心玥眉心微皺。
刁奴!
這不是在欺負許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