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娘眼睛一亮:“可不是么!老二家的,那藥還有嗎?”
王勝家的忙點頭:“我收著呢,我這就拿來!”
配個藥不便宜。
普通百姓都很愛惜這些藥丸,莫要說當下人的了。
八九年前主子不吃了的藥,隨手賞給他們,他們都能好生珍藏。
王勝家的回去撿了個小包袱過來,打開來一瞧,里頭是各色丸藥,每一份都用油紙包著,上頭寫著藥的名字,治什么病的。
李奶娘一家子,只有那個小孫子略識得幾個字,平常看病吃藥,就讓小孫子來看看這些油紙包,哪一份藥能吃。
蘇葉看了一眼,便很是嫌棄。
“李媽媽,你們家這個藥,有好些都好多年了,這還能吃嗎?”
“能的,能的,”李奶娘拍著胸脯打包票,“這瓶蛇傷膏用了十來年,去歲夏日,給四房看房子的老張被蛇咬了,還來借這個藥膏用呢。”
香桃慢條斯理,哼哼唧唧地問:“那老張還活著嗎?”
“死了。”
一屋子的丫頭俱都變了臉色。
“抹這個蛇傷膏抹死的?”
“那怎么會呢?”李奶娘樂呵呵的,“秋日發大水,他走在堤壩邊上,被大水卷走了。”
眾人便都放下心。
眼瞅著江心玥的鼻血越流越多,雙唇都失去了血色,蘇葉咬了咬牙,問李奶娘哪個是前頭夫人用來止鼻血的。
“這個用金紙包著的就是。”
蘇葉拿過來,打開金紙,里頭還包著一層油紙,上頭寫了幾個小字,說這個藥叫做紅金丹,每次用簪子挑一小塊堵住鼻孔就能止血,因有毒性,萬不可多用,也不能常用。
蘇葉便照著方子上說的,挑了一小塊,塞進江心玥的鼻孔里。
可過了一會兒,這血還是沒有止住。
“該不會是這個藥放的時日久了,不好使喚了吧?”
嬌杏攛掇著蘇葉,再多用一點。
蘇葉白了她一眼:“上頭寫著呢,這東西有毒性,不能多用。”
正說著話,韓越沉著臉邁進屋中。
眾人忙給韓越行禮。
韓越擺擺手,徑直坐在床邊的凳子上。
“到了西興堰,咱們就上岸,給你找個大夫。”
江心玥一直用帕子捂著鼻子,她此時不便說話,便只好抓著韓越的袖子搖頭。
臨行前,她看過輿圖。
從京城到登州府,原是不用去紹興府繞一圈的,但因為韓越要回鄉祭祖,便額外兜了一圈。
從紹興府回來,乘船入山陰水道,經西興堰至京口閘,再過瓜洲渡,抵清江浦,入淮安府,一路北上,到會源閘。
順利的話,兩個月便能到濟寧城。
再棄船登岸,走陸路去登州府。
若是之前在余杭塘閘口沒有發生汝陽王的事,江心玥不介意回程時,在京城上岸,回一趟江家。
可出了汝陽王那件事,她懸著一顆心,就想早些到登州府。
登州府算是韓越的地盤,韓家軍都在那里。
手中握有重兵,心里也能踏實一些。
如今為了她,要特地從西興堰登岸,江心玥就很過意不去。
她騰出一只手,握住韓越的手,小手指在韓越手心點了點。
韓越會意,讓眾人都出去。
“夫人放心,那件事已經解決,我們去西興堰,看了大夫就回來,不會耽擱事。”
江心玥搖搖頭。
她仰面躺在床上,把手中的帕子摔給韓越。
韓越極有默契,把帕子在水里打濕,給江心玥擦了擦臉,又擰干凈敷在江心玥的額頭上。
不知是他這番操作起了效用,還是李奶娘給的藥發揮了藥效,江心玥的鼻血漸漸止住了。
她這才敢開口說話。
“大人,還是快些回登州府,以防節外生枝。”
一說話,鼻梁就疼得很。
江心玥只得停下來緩了緩。
“那晚形勢混亂,我有一件事忘記告訴大人。”
她閉上眼,想了想。
“我在岸上被火困住之時,有個人救了我,也是他把我丟進河水中,他還警告我,說叫我以后莫要多管閑事,大人,此人并非善類,我怕……”
“別怕,”韓越握緊江心玥的手,“他不敢對你如何。”
果然不出江心玥所料,韓越認識此人。
必定是與韓越一伙的反賊。
她閉上眼,歇了一會兒,覺得好了一些,就坐了起來。
“大人心里有數就好,我已經好些了,咱們不必去京城,大人若是實在擔心,就叫船工快一些,咱們到了嘉興府或者蘇州府再說。”
韓越擰眉沉思。
“我再瞧瞧,若是夫人這幾日情形尚可,那就干脆到常州府再找大夫,我知道一個神醫,就住在常州府。”
江心玥長舒一口氣。
嘉興府和蘇州府離京城太近,去常州府,她就放心多了。
韓越起身出去,喊了丫頭們進來,給江心玥換衣裳。
江心玥的氣色看著比方才要好一些。
她指著那紅金丹,笑著謝李奶娘。
“果真是好東西,放了這么多年,也不見壞了。”
李奶娘笑道:“夫人用著好,便是這藥的造化了,這藥原是老夫人花重金,請了京城的一個老大夫給配的,前頭的夫人在紹興府住著時,跟夫人一樣,動不動就流鼻血,只不過沒夫人這么兇險。”
“老夫人心疼前頭夫人,在紹興府請遍了大夫,也沒看好,只得去京城請了大夫配藥,說來也神了,前頭夫人只要流鼻血,用了這個藥,就能把血止住,待后來,慢慢地就不流鼻血了。”
“有一回我家孫女摔到了鼻子,鼻血止不住,老夫人就把這個藥賞給我了,我琢磨著這是好東西,叫兒媳婦收起來,哪想得到今日還能派上用場。”
她把這件事當閑話,說給江心玥聽,一旁的韓越卻問她:“什么時候的事?榮娘去了登州府,怎的從來沒流過鼻血?她好似也沒跟我說起過。”
李奶娘道:“我記得,前頭夫人嫁給大人,約莫過了三四個月,就開始流鼻血了,隔一兩日,就會流這么一次,后來便治好了,也就兩三個月的工夫,許是覺得治好后不必跟大人講,就沒再說起。”
“那可真是巧了,”嬌杏插嘴打岔,“前頭夫人和我家夫人怎么都是嫁進了紹興府,就開始流鼻血?莫不是韓家莊的風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