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玥擰著眉頭,好半晌,才輕聲問蘇葉:“你說,魏大娘是故意叫你聽見的,還是無心的。”
蘇葉想了想魏大娘的神情,就篤定魏大娘是無心。
“夫人,童嫂子先前一直在大廚房干活兒,魏大娘可是在內宅里當過差的,后來因為得罪了趙大管事,才被攆去廚房燒火,我估摸著,魏大娘知道韓家內宅不少陰私,要不要把魏大娘喊來問一問?”
江心玥催著蘇葉快去:“別打草驚蛇,就說讓魏大娘把飯菜送來。”
倘若昶哥兒真的不是韓越的兒子,這可就稀奇了。
韓越為什么不告訴她呢?
難道這件事比韓越做了反賊,還要見不得人?
魏大娘很快就提著飯菜進了屋。
她心里清楚江心玥叫她是來問話的,便很局促地立在門邊。
“大娘進來說話,蘇葉,去把門關上。”
蘇葉就仍舊拿著那雙鞋子坐在門邊守著。
有人問,就說夫人身上不舒服,叫魏大娘進去給她按按腰。
屋里,魏大娘坐在繡墩上,一張老臉上掛著訕訕的笑容,請江心玥嘗嘗魚湯。
“夫人快趁熱吃,這是昨兒個船工釣上來的,養了一晚,今兒個一早我燉上的,可鮮美了,因夫人正吃著藥,怕沖了藥性,只給夫人留了這一小碗。”
“夫人再嘗嘗這個蘿卜糕,里頭摻著水蘿卜絲,咬一口甜絲絲的,還有這蹄髈肉,拌著米飯吃,香甜著呢。”
江心玥一直等她把這幾道菜都介紹完了,才開口問她。
“大娘,我這個人喜歡有話直說,不喜歡藏著掖著,大娘方才對蘇葉說的那番話,蘇葉告訴我了,蘇葉不明白,我也不明白,所以請了大娘來,想叫大娘給我交個底,昶哥兒是誰的兒子?”
魏大娘臉上的血色霎時就褪了個干干凈凈。
“夫人,那句話真是我隨口說的,我……我真不知道二公子是誰的兒子,可府里都說,二公子是白姨娘跟別人生的……”
“白姨娘是哪個?”
韓越可從來沒說過府里還有個姓白的姨娘。
魏大娘嘆了一口氣:“白姨娘生下二公子,就跟人跑啦!要不,二公子咋能給劉姨娘養呢。”
江心玥大驚失色:“跑了?她跟誰跑了?大人是怎么處置這件事的?”
堂堂指揮使的小妾跟人私奔,韓越能心甘情愿地戴這頂綠帽子嗎?
江心玥不信。
“大人那陣子正忙著剿海匪,等大人把海匪打跑了,抽出工夫回了一趟府里,白姨娘都跑了大半年了,大人就是再生氣,也不知道上哪兒找人去。”
江心玥還是沒想明白。
“府里高墻大院,門上又有人守著,白姨娘一個內宅妾室,怎能隨意進出府邸?她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
魏大娘道:“夫人,登州府的規矩要比別的地方松散一些,自從那錢大人領著二娘子上任登州府,那二娘子就改了登州府的規矩,鼓動內宅婦人們多出去走走看看,別老拘在家里。”
“要不然,白姨娘一個小妾哪能隨便往外跑?她跑那日,正值端午夜里放花燈,府里的姨娘們都出去看熱鬧了,等要回府的時候,找來找去,就少了白姨娘一人。”
“起先,大家伙兒還以為白姨娘是被拍花子的拐了去,還報了官呢,是她自己的丫頭回去一瞧,白姨娘的金銀首飾和幾樣喜歡的衣裳鞋襪,通通不見了,大家伙兒這才猜測,白姨娘是卷了東西跟人跑了。”
“因這個事不光彩,趙大管事不許人說,府里沒人再敢傳這個話,這么些年就這么混過去了,大家只當二公子的親娘死了,更是沒人敢在大人跟前提白姨娘,生怕惹了大人生氣。”
沒想到韓越的后宅還鬧過這么一出戲。
江心玥忍不住笑了。
該!
誰叫韓越總待在衛所不回家。
姨娘們耐不住寂寞,可不是要給韓越戴綠帽子了嗎?
“她跑了就跑了,昶哥兒總是在她跑之前生下的,你們又是憑什么猜測昶哥兒不是大人的兒子?”
魏大娘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看出來的,夫人瞧見了二公子就知道了,二公子那張臉跟大人沒有一處相似的地方,跟白姨娘的眉眼處倒是有些像,可別的地方,不知道像誰呢。”
魏大娘眉飛色舞,說得很起勁。
果然,人一旦說起八卦來,就抑制不住興奮。
“還有一個緣故,先前她和大公子的姑母王娘子吵架,她罵王娘子不要臉,王娘子說她不守婦道,該浸豬籠。”
“我們這些在府里當差的,都猜王娘子知道些什么,就是沒說而已。”
這些都是捕風捉影的事,沒有確鑿證據,不能采信。
江心玥囑咐魏大娘管住自己這張嘴,不許再亂傳這個話。
魏大娘忙答應下來:“夫人可還有什么吩咐?”
江心玥搖搖頭,把她支使出去,把蘇葉叫了進來,將白姨娘的事說給蘇葉聽。
“蘇葉,你覺得這件事有幾成是真的?”
蘇葉蹙著眉頭:“不好說,夫人,二公子是二月份的生辰,這馬上就八歲了,白姨娘也跑了八年,這么多年過去了,上哪兒去追究當年這件事?恐怕除了白姨娘自己,誰也不知道二公子到底是不是大人的兒子。”
江心玥嘆了一口氣。
這就難辦了。
給別人養孩子,總歸心里不舒服的。
“罷了,我只把昶哥兒當成親戚的孩子來看,將來給他些錢,分家分出去吧,也不算虧待了他,至于他到底是不是大人的親骨肉,就叫大人煩惱去。”
她垂下雙眸,慢慢撫摸著自己的小腹。
“也不知道我這身子什么時候才能調理好。”
她三月初三才過十七歲的生辰,這會兒生孩子,太早了一些,對她的身子也不好,還是再等幾年。
“我已經囑咐魏大娘,不許再提這件事,蘇葉,你也別提,等進了府里,我先看看府里的幾個姨娘都是什么性情,慢慢地摸清她們的底細,說不定就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不幾日,就到了臺兒莊,船卻忽然停在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