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玥大駭，身上的雞皮疙瘩冒起一大片。
韓越要在黑暗中殺她滅口！
她忙掙扎起來。
身邊的人立馬安撫她：“別動，外頭有人。”
江心玥不敢信韓越，直到韓越指了指窗戶。
她順著韓越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窗沿下方，有個很奇怪的影子。
這個影子只冒出來一個指甲大小的尖頂，一動不動地趴在窗戶上。
好半日，這指甲大小的尖頂才沿著窗子移動。
就好似有誰蹲在他們窗戶底下，不小心露出了頭頂。
這人移動的一剎那，韓越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
他手中拎著被子，狠狠一甩，將這被子甩成長棍狀，猛地撞開窗戶，跳了出去。
外頭隨即響起一聲尖叫。
聽著像是婦人的聲音。
驛站被這一聲尖叫驚醒，眾人紛紛跑出來查看。
江心玥穿好衣裳，扶著墻出門，見韓越腳底下踩著一個婆子。
這婆子是韓家的，姓劉。
韓越陰沉著臉，大聲呵斥：“你鬼鬼祟祟趴在窗戶底下，想做什么！”
劉婆子渾身直哆嗦，支支吾吾地說是來給夫人送藥。
地上的確散落著一只碗，黑乎乎的湯汁灑了一地。
江心玥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一點，剛要往嘴里送，韓越就大喝一聲：“夫人！你在做什么？怎么什么東西都往嘴里送！這若是毒藥呢？”
江心玥尷尬地笑了兩聲，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頭聞了聞，又趕緊用帕子擦干凈。
“大人，這個藥的味道不對，不是我這兩日喝的藥。”
韓越踹了那劉婆子一腳，叫她起來回話。
“聽見沒？夫人說這不是她常吃的藥，我記得，夫人的藥，都是魏大娘和蘇葉菱枝管著的，什么時候輪到你來送藥？”
家中的下人們都住在驛站后頭的廡房里，聽見動靜也紛紛跑到前頭樓上來。
蘇葉第一個趕過來。
“大人，今晚的藥，夫人在飯后半個時辰內就吃了。”
魏大娘和菱枝緊隨其后。
“大人，”魏大娘沉聲道，“因怕出岔子，給夫人熬藥的小銚子，是放在我屋子里的，從清洗藥罐子到熬藥，都是我不錯眼地看著，我若是有事，便會請了蘇葉姑娘或者菱枝姑娘看著，絕不會叫這劉婆子沾手這藥的事。”
兩個人一番話，越發佐證劉婆子是在撒謊。
劉婆子臉色煞白，卻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是看著尤太太的藥好……”
尤太太住在樓下，此刻正站在院子里看熱鬧，聽劉婆子提起她，就呸了一聲。
“好呀，總算抓到你這個賊了！我說嘛，我吃了飯，叫小丫頭去廚房端藥，小丫頭回來說，我那溫在鍋里的藥不見了，原來是叫你這個婆子偷走了！”
劉婆子急忙解釋：“尤太太，我是看著你的藥不錯，你吃了以后就面色紅潤，想著我家夫人總是病懨懨的，興許就是沒吃對藥，所以才拿了你的藥，給我們夫人嘗一嘗。”
尤太太先前和江心玥坐在一輛車里，見識過江心玥殺人時的果斷勇猛，打從心眼里喜歡江心玥，看這鬼鬼祟祟的劉婆子就很是不喜。
“少他娘的放屁了！藥也是能亂吃的？你可知我這是什么藥？我這是安胎藥！”
有人忍不住低聲笑了。
趴在欄桿上往下看的嬌杏好生敬佩：“尤太太說話真爽利，我就喜歡這樣的。”
香桃在一旁跟她咬耳朵：“你羨慕她什么？往后你罵人的地方多了去了。”
她朝著劉婆子噘噘嘴：“你看見沒？韓家像這種小人，多著呢，咱們那位姑娘，面對賊人會用簪子扎人，可遇到這種小人，就不能隨便用金簪子扎了，文縐縐地說兩句話，不痛不癢的，能頂什么用？”
“還不如咱們兩個痛痛快快罵一場，打一架，嬌杏，我算是想通了，咱們倆跟著姑娘，恐怕用處就在這里了。”
眾人竊竊私語，說什么的都有。
有管家經驗的主母太太們，一眼就看出這劉婆子不老實。
尤太太說得很直接：“韓大人，韓夫人，你們別好聲好氣地問她了，這種賤骨頭，不狠狠打一頓，她是不會說實話的，要是打一頓還不行，就干脆提腳賣了！留在身邊，就是一個禍害！”
江心玥覷著韓越的神色，揣摩著韓越的心思。
方才她慫恿韓越拋棄崔十九，另投他主，這會兒就不敢再多嘴，讓韓越賣了劉婆子。
其實她私心里，是想留下劉婆子的。
從嫁給韓越開始，到眼下，因為她送了命，或者被賣了的人可有好些個了。
掰著手指頭數一數，張五哥和丁海螺丟了性命。
原先的廚娘頭子張嫂被丟在副將張大春的船上，到了登州府，全家都得被攆到莊子上做苦力。
韓家老姑奶奶被軟禁在小院里，過上一二年，韓家就會慢慢將她磨死。
還有許氏，韓越說了，也不會放過。
姜黃進了花船上，這輩子算是完了。
李奶娘被賣了，那么大歲數，長久養尊處優，不管賣到哪兒，除非是賣到大戶人家做姑奶奶養著，否則一干活兒，便很快就會油盡燈枯。
如今又要再賣掉一個婆子，江心玥只怕自己還沒到登州府呢，這壞名聲就傳出去了。
韓越看了江心玥一眼，心里和江心玥是一個想法。
除此之外，他還多了一重考量。
能冒死來聽他韓越墻根的人，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若是府里的姨娘倒也罷了，就怕是外頭的人。
留下這個婆子，慢慢查訪著，總能找到蛛絲馬跡，順藤摸瓜，就會揪出她背后的人。
“夫人，我想這怕是一場誤會。”
他一個眼神看過來，江心玥居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人不說，我也要留下劉媽媽的，這一路上，劉媽媽勤懇老實，是個手腳利落的媽媽，雖然劉媽媽偷了尤太太的藥，但劉媽媽確實是好心，這次就算了吧。”
她俯身朝著院子里的尤太太笑了笑：“尤太太，實在是對不住，家中下人偷拿了你的藥，等明日天一亮，我就會備上厚禮，親自登門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