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委屈你們了。”
江心玥托著腮,問巧玉。
“府里這么多宅子呢,怎么就把你們擠到一塊去了?趙大管事沒給你們另外安置嗎?”
巧玉揪著衣角不敢說。
江心玥便回過頭,指著邱媽媽道:“你來說。”
邱媽媽既然已經跟了江心玥,便豁出去了,江心玥問什么,她說什么。
“但凡是給了趙大管事和郝媽媽錢的,就會被挪出去,要么兩三個人住一個院子,要么就單獨一個人住一個院子,可不是誰都這么有錢的。”
她瞟了一眼吳玉瑞。
“吳姑娘家里有上千畝良田,還有鋪子和魚塘,自然是不愁沒錢花的。”
江心玥點點頭,怪不得吳玉瑞能在這一張桌上吃飯呢。
“品蓮院里到底住了多少個通房?”
既然有錢賄賂趙飛兩口子就能搬出去,那肯定有不少搬出去的了。
“一共有十個通房搬出去住了,人都在外頭站著呢。”
十個?
那這么一算,品蓮院里連同丫頭在內,還是住了三十來個人,三十來個人分住六間房子,就相當于是普通的學生宿舍,稍微好了一些。
可條件依然很差。
巧玉就哭著抹眼淚:“每個月到手的那點月例銀子,還不夠自己吃飯用的呢,我們就得領著丫頭做針線,拿出去換錢花,夫人,我……我其實也不想當這個通房了!”
她忽然跪了下來。
“我的身子是清白的,原是外頭的人巴結大人,看中了我,要買了我,我爹娘以為我進了府中就能往家里捎錢花,便把我賣了個好價錢,誰知道我來了,一文錢都沒往家里捎,爹娘氣壞了,說要跟我斷絕關系。”
“我不怕跟他們斷絕關系,早在他們把我賣了的時候,他們就不是我的爹娘了,可是夫人,我總得在這府里活下去,我不想做個被餓死的通房。”
“夫人,我有一把子力氣,我還會漿洗衣裳,也會種地,我不想做通房了,寧愿去外頭種地去,求夫人給我一條活路吧!”
話音未落,另外一個叫金桂的通房也跪了下來。
說她跟她表哥自幼青梅竹馬,是因為家里窮,爹娘才把她賣給登州通判府上做丫頭,誰知道那通判居然把她送給了韓越。
她爹娘當時想的是,女兒在通判府里好歹能賺些錢,自己養活自己,再把自己的贖身錢賺出來,過個幾年,離開通判府,照樣能跟表哥成親。
眼下成了韓越的通房,一家子的天都塌了。
幸而她表哥不離不棄,又找了過來,得知她的身子還是清白的,就決定要為她死守著。
這對苦命鴛鴦不敢太過張揚,便一個墻里頭,一個墻外頭地守著,偶爾能叫家里人捎個信兒,知道對方一切安好,便很滿足了。
“夫人昨兒個說,想要嫁人的,也可以跟夫人說,我就動了這樣的心思,求夫人成全!”
這番話驚世駭俗,把屋里的眾人都驚呆了。
一個通房丫頭,居然跟自己的表哥不清不楚,這種人得拖下去亂棍打一頓,再遠遠地發賣了,可不能讓她留下來鬧出這樣的丑事。
但眾人都知道江心玥的脾氣不好惹,不清楚江心玥心里是怎么想的,就都不敢吭聲。
江心玥沉吟了一番,就點點頭:“好,我答應下來了,金桂,你今兒個回去跟巧玉收拾收拾東西,我叫人把你們送出府去,你們且安心在外頭住著。”
“巧玉,你不是說你寧愿種地嗎?我正好想著在登州府置辦田地,等我的莊子買下來了,你就去我的莊子上種地去,回頭若是想嫁人了,再跟我說。”
“金桂,你也別著急,先跟巧玉一塊住著,我叫人去打聽打聽你那個表哥如今在做什么營生,是不是真的還守著呢,無論什么結果,我都會告訴你,嫁與不嫁,你自己看著辦。”
“至于你們兩個的身契,都等著大人回來,我會連同紅英紅雪的一起要回來,一塊幫你們脫了賤籍,往后你們就是平民之身,不用再低人一等了。”
金桂感激不盡,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江心玥連忙把她扶起來。
“你不用感激我,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嫌棄大人后宅的人太多了,這么多人,我可叫不出名字來,你們主動求去,還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她把金桂送回座位上,又對剩下的幾個人道:“你們也別害怕,以為你們留下來了,我就是那不容人的,并非如此,你們能留下來,只要不鬧幺蛾子,大家和睦相處,我還是很高興的。”
周連芳等人互相看看,都說自己一定會老實本分,絕不會給江心玥添麻煩。
“如今通房走了一堆,你們兩個,”江心玥指了指剩下的兩個通房,“一會兒吃完了飯,你們就先回去,領著丫頭把品蓮院收拾收拾,有什么東西想留下來的,就自己留下來,不想留下來的,就扔了,再自己挑一個小跨院,往后品蓮院,就你們兩個通房住。”
兩個通房連聲謝個不停。
江心玥神清氣爽,坐下來就招呼眾人先吃飯。
什么事情都等吃飽了再說。
一頓飯下來,在座的幾個人就差不多摸清楚了江心玥的脾氣。
只要自己占理,有什么要求,好好跟江心玥說,江心玥即便不能當場答應,也絕不會急赤白臉地先罵一頓。
跟這樣直來直去的人相處,反倒要舒服很多。
一時吃了這些人敬的茶,江心玥就叫這些人先回去。
剩下的沒吃完的飯菜,便叫魏大娘邱媽媽這些人入座。
大廚房給主子們做的菜色都不錯,方才幾個姨娘通房吃飯也很規矩,沒有說故意糟蹋菜的,這些人分著吃足夠了。
將將吃完,趙飛便回來了。
瞅見小花廳前頭站著這么多人,他微微一愣,還以為是這些人來這里給江心玥敬茶。
“趙大管事,你總算回來了!”
劉瓊花在丫頭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來。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嘴都張不開了。
“趙大管事,你快帶我去登州衛找大人,我……我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