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后，駙馬的那些妾室外室都跟長公主回京城了嗎？”盛漪寧好奇地問。
謝蘭香搖了搖頭，“鎮(zhèn)北侯倒沒那么大度。他將那些與平陽長公主有染的妾室，賤籍的充作了軍妓，良籍的關(guān)在府中虐待，死了不少人呢！原本那嬌杏也難逃一死，但平陽長公主執(zhí)意要帶她走，鎮(zhèn)北侯看在她到底是恩人遺孀的份上，便饒了她一命。”
“所以如今嬌杏才能跟著平陽長公主回京，以貼身侍女的身份隨她出入。”
盛漪寧眉頭微皺：“那鎮(zhèn)北侯竟如此囂張殘暴？滿朝文武無人敢彈劾他嗎？”
謝蘭香幽幽嘆了口氣：“鎮(zhèn)北侯寵妾滅妻、虐殺良妾的惡行連我都知道，你覺得呢？”
盛漪寧聞言沉默，“北境的水太深了。”
鎮(zhèn)北侯府世襲罔替，自建國時起，便奉命擁兵鎮(zhèn)守北地。
可這十多年來，北境戰(zhàn)事頻發(fā)，漠北等小國時常侵?jǐn)_玉朝邊境，甚至后來，朝中不得不派凌家軍增援，直到今年，凌翼揚大破漠北鐵騎，攻入漠北王庭，漠北才投降臣服。
鎮(zhèn)北侯此前敢如此對待平陽長公主，肆意踐踏皇家尊嚴(yán)，便是擁兵自重，仗著自己是北境的御敵長城。
若再往前個一兩年，平陽長公主敢做出這種與鎮(zhèn)北侯妾室外室私通的事，鎮(zhèn)北侯怕是連平陽長公主都敢打殺了去。
但如今，凌家軍打了勝仗，漠北臣服，鎮(zhèn)北侯府就不是輕易動不得的頑石了。
謝蘭香自幼受家族熏陶，對朝局感知敏銳，但她沒想到，盛漪寧自小在山野學(xué)醫(yī)，竟也有如此敏銳的感知力。
她笑了笑說：“是啊，北境這一潭渾水，也該清了。”
皇帝這般重顏面的人，默許了平陽長公主和離之事，便足以見他對鎮(zhèn)北侯不滿。
盛漪寧和謝蘭香跟在太子和長樂公主身后，到了兩位長公主面前，一同拜見。
平陽長公主一手托著腮，笑意盎然地看著他們：“不曾想，太子與長樂公主都這么大了，當(dāng)初本宮離京遠嫁北地時，皇后娘娘才剛懷上龍嗣呢。”
她感慨了聲，嫵媚的眼神里帶了幾分滄桑，似是在追憶往昔，“這些年，皇后可還好？”
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問候，太子和長樂公主卻倏然沉默了。
就連一旁的福清長公主笑容都微微收斂，輕嘆了口氣，“皇姐，這些年，宮中也有許多變化。”
平陽長公主才剛回京安頓，還未入宮拜見皇帝和太后，她的公主府與福清長公主的緊挨著，恰好聽聞今日福清長公主府上辦了賞花宴，才過來瞧瞧。
聽到福清長公主這話，平陽長公主眉頭微蹙：“皇后這些年過得不好嗎？”
福清長公主不好回應(yīng)此事，只得看向太子。
太子沒想到平陽長公主竟如此關(guān)心他母后，這些年他都不曾母后提起過這位姑母。
他面容和煦，態(tài)度恭謹(jǐn)，“回平陽姑母，母后這些年，纏綿病榻，但好在有宮中太醫(yī)吊著，又有神醫(yī)谷弟子調(diào)理身子，如今至少能咽食安寢。”
平陽長公主眸光低垂，深紅的蔻丹掐入掌心，“看來她這些年過得很不好。”
說罷，她不只是嘲諷還是同情，“我還以為，她穩(wěn)坐中宮，母儀天下，理應(yīng)風(fēng)光無限才是。”
太子不語。
燕扶紫倒是同平陽長公主說：“姑母若是關(guān)心母后，何不入宮探望？”
“誰關(guān)心她？”
平陽長公主冷哼了聲，“本宮不過是乍然聽聞她這些年過得不如意，有些驚訝罷了。”
燕扶紫淡淡道：“歲月不饒人，母后如此，姑母不也如此嗎？”
太子無奈呵斥了她一聲：“長樂，不得對姑母無禮。”
平陽長公主瞇了瞇眼，上下打量著燕扶紫，“皇后雍容端莊，溫婉賢淑，教養(yǎng)出來的太子也溫潤如玉、和煦如春風(fēng)。怎么女兒就那么不像她？”
燕扶紫隨口說：“大抵因為從前我是傻子吧。”
平陽長公主：“……”
平陽長公主問旁邊的福清長公主：“皇兄少時說話也不這么噎人。她到底像誰？從前是因這般說話才被打成傻子的嗎？”
福清長公主只是尬笑。
太子無奈嘆了口氣，覺得，大抵是外甥像舅吧。他總感覺，皇妹癡傻之癥治好后，就越來越像小舅舅了，有時候嘴巴上跟抹了鶴頂紅似的。
平陽長公主目光越過太子兄妹，看向后頭來拜見的盛漪寧和謝蘭香等人。
盛夏的陽光穿透繁茂綠葉照進她久經(jīng)滄桑的眼中，染上了幾分少女般的明媚。
她不僅感慨：“年輕真好啊。”
福清長公主笑了笑說：“枯木尚且能逢春，皇姐如今于污泥脫身，往后的日子也會像玉京的夏日一樣明媚的。”
說著，她朝盛漪寧幾人招了招手。
盛漪寧、盛湘鈴和孟姣便一道上前了。
“這幾位是？”平陽長公主偏頭好奇。
“武安侯府的小姐。”
福清長公主沒忘記今日賞花宴的目的，笑著同圍坐在涼亭里的夫人們夸贊了幾句：“湘鈴和漪寧一樣，都曾在宮學(xué)伴讀，小姑娘平日里不愛出門，但才識品行都是極好的。”
在座的夫人們都是七竅玲瓏心，頓時明白了福清長公主的意思。
當(dāng)下就有夫人問：“盛家大小姐許給了裴太傅，這位湘鈴小姐，還沒有許人家吧？”
盛湘鈴低頭作害羞狀。
福清長公主笑著說：“還沒呢。她爹娘就這么一個女兒，千嬌百寵著長大，哪里舍得早早定親。不過嘛，這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
她將盛湘鈴拉到身邊，朝著庭院中正在玩投壺的一群少年郎們指了下，笑著說：“湘鈴可有看得上的？若看上了誰，本宮親自為你保媒。”
盛湘鈴朝那邊看了眼，明媚陽光下，許多鮮衣亮麗的少年郎們爭先表現(xiàn)自己，像是一群開屏的孔雀。
但盛湘鈴卻是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樹根底下，將一本書蓋在臉上，呼呼大睡的男子。
雖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了白皙圓潤的下巴，但看那一身絲綢錦緞和腰間價值不菲的玉佩，便知是那種偷閑不上進的小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