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桉!”
李沉魚循著那狂暴能量波動趕來時,只見俞桉的居所已被一股駭人的白紫雙色氣旋徹底籠罩。
她剛靠近房門,那相互排斥、激烈碰撞的仙靈之力與精純魔氣便如同被激怒的兇獸,猛地向外爆發,形成一股毀滅性的沖擊波。
李沉魚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慘叫著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狼狽地滾了數圈,側腰猛地磕在冰冷的石階棱角上,鉆心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系統見到淹沒在白紫煙霧的俞桉,不妙道:【完了完了,高階魔氣完全排斥靈力,大壞蛋一時間掌握不住兩個修為帶來的沖撞,再這么下去,怕是要心脈爆破而亡啊。】
李沉魚:“你不是說他可以仙魔雙修的嗎。”
【萬年前魔神便是雙修者,魔神憑借仙魔二力在三界大開殺戒,無一人能阻攔,還是主神下界才拯救了蒼生。】
【但那是魔神!俞桉的情況不同,他本質是高階巔峰魔族,魔元強橫,如今仙道修為卻被強行提升至筑基期,兩股力量都有了雛形意識,正在他體內爭奪主導權!這不是修煉,這是戰爭!誰贏誰才能活下來!】
“不行,他會死的。”李沉魚:“可有辦法救他?”
系統發出滋啦的電流聲:【正在緊急搜索解決方案……數據庫紊亂……匹配中……】
李沉魚看了看四周,還好俞桉人緣差,沒有幾個同門愿意和他住在一塊,偌大的宿舍只有他一人。
她摘下腰間的護身玉佩,本想著能護一時是一時,可玉佩觸及到魔氣又縮了回來。
正當她不知該如何時,俞桉紫眸看向了她,大手一攬,衣袖翻轉,掐訣帶著她離開了蘭陵宗。
【喂!大壞蛋,快放開宿主!】還沒搜索到結果的系統見此情形慌了。
當李沉魚從眩暈中蘇醒時,一股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幾乎將她熏暈過去。
她睜開眼,觸目可及皆是魔族尸體,死相很慘,瞪著白瞳,缺胳膊少腿,傷口像是被強行撕開的,空氣中飄蕩著血氣。
這里……是魔界的某個角落?
她顫抖著推開壓在身上的一具尚且溫熱的魔族尸體,那尸體翻倒時,頭顱竟咕嚕嚕地滾落下來,恰好停在她面前,那雙死不瞑目的白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嘔。”李沉魚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她抬頭望去,只見這片地域的魔族幾乎已被屠殺殆盡。
尸體堆積成一座座小山,而在最高的一座“尸山”頂端,俞桉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令人膽寒的殘忍,徒手便能將撲上來的魔族撕成兩半。
每殺一個,他眼尾那抹妖異的紅色就愈發濃艷。
仙魔二氣的沖撞顯然徹底激發了他深埋的本性,涼薄、暴虐、嗜殺。
【宿主!宿主你終于醒了!】系統帶著哭腔的電流音響起。
【嗚嗚嗚嚇死我了!還好有靈魂契約的強制保護機制,要不然系統真的要在這些尸塊里拼湊你的身體了!大壞蛋他完全瘋了!】
李沉魚心有余悸。
若非她每日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下達“不得傷害她”的命令,憑借靈魂契約的絕對執行力,此刻她早已和這些魔族一個下場。
“俞桉現在情況到底怎么樣?這種狀態……對他本身有沒有危險?”李沉魚看著那個在尸山血海中起舞的瘋狂身影,聲音發顫。
【非常不樂觀!】
系統語氣嚴肅。
【力量還在持續對沖消耗,殺戮只是他發泄本能的途徑,并非解決之道。現在的俞桉展現的是剝離所有偽裝后的原始本性,一旦力量耗盡或被反噬,后果不堪設想!而且……】
系統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宿主你看他……】
只見俞桉單手撈起一個試圖逃跑的低階魔兵,另一只手如利刃般直接穿透其胸膛,下一秒,他竟徒手攥住了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他癡迷地看著手中溫熱的器官,甚至用它擦拭了一下濺到臉頰的鮮血,隨即五指猛地收攏!
“噗嗤——”心臟瞬間被捏爆,肉醬和血液四濺開來,將他剛剛擦過的臉染得更紅。
他似乎覺得很有趣,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身影一閃,又撲向了下一個獵物……
李沉魚臉色蒼白,胃里再次翻涌:“死變態,病嬌瘋子……”
【宿主,你……真的還要救他嗎?】
系統遲疑道,【這樣的存在,對三界而言,恐怕是百害而無一利……】
李沉魚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滿鐵銹味的空氣,再睜開時,眼神變得復雜卻堅定:“救。”
她像是在說服系統,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現在還不能死。有靈魂契約在,他是我目前最強的武器和護身符。想要完成攻略任務,活著回到現實,我需要他的力量。”
【好吧……】(つ﹏<。)
系統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方法有一個,但極其危險。你需要主動進入他的意識深處,找到他被本能和混亂淹沒的核心意識,并喚醒他。只要他的主意識在識海里恢復清醒,就能逐步掌控現實中暴走的力量。】
【不過宿主你要小心,】
系統補充道,【經探測,大壞蛋的意識世界完全由他過往最痛苦、最灰暗的記憶碎片構成,那里是他的心魘。】
“我明白了。”李沉魚點頭,眼神決絕。
俞桉的意識世界光怪陸離,仿佛一條破碎而漫長的時間長廊。
兩側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的記憶碎片,如同一個個閃爍的窗口。
從出生起便被視作不祥孽障,在冷宮般的環境中掙扎求生,到后來淪落靖安侯府為奴,受盡屈辱折磨……
李沉魚的靈識在這些碎片前緩緩掠過,心情愈發沉重。
直到她走到關于“靖安侯府”之后的記憶區域,卻發現那里出現了一大片突兀的、溫暖的空白。
“這里……為什么是空的?”李沉魚感到疑惑。
系統的光團閃爍了一下,輕聲解釋:【這里是灰暗世界,空白……往往意味著那段時光對他而言,是罕見的、甚至唯一的幸福與光亮。】
它沒有明說,但那幸福因何而來,彼此心照不宣。
李沉魚的心猛地一揪,來不及細想,靈識已穿越那片空白,抵達了長廊的盡頭——也是俞桉意識最深處、最頑固的灰暗記憶。
眼前的景象驟然清晰。
紅得似血的楓葉漫山遍野,本該是絢爛的秋景,此刻卻彌漫著絕望的死氣。
山谷中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尸體,山谷中央,少年模樣的俞桉,一身紫衣已被鮮血和污漬浸透,他正死死地抱著懷里一個穿著粉嫩衣裙的少女。
山谷的風很大,吹動著少年凌亂的發絲,那些發絲沾了血,黏在他的臉頰和少女冰冷的皮膚上。
他一向倔強挺直的脊梁,在此刻徹底坍塌,彎曲成一個絕望的弧度,仿佛要將自己卑微到塵埃里。
李沉魚的靈識靜靜懸浮在不遠處,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她對這一幕太熟悉了。這是百年前,她作為姜扶楹,攻略失敗,死在他懷里的那一天。
原來……他人生中最灰暗、最無法釋懷的時刻,定格于此。
系統愣住了,下意識去看宿主的表情。
李沉魚隱晦不明的目光一直在那到紫影身上,不曾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