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勢稍歇,但天色依舊灰蒙蒙的。
李沉魚眼底帶著血絲,顯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卻有種異樣的亢奮。
她用完簡單的早飯,敲了敲俞桉的房門。
俞桉拉開門,眼神冷淡地看著她,仿佛昨晚什么都沒發生。
“有事?”
李沉魚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喂,俞桉,跟我去趟南疆怎么樣?”
俞桉眉梢微挑,語氣沒什么波瀾:“理由?!?/p>
“葉蓁她爹不是說,那個姓巫的可能逃進南疆大山了嗎?”
“總得有人去確認一下。宮里這邊有蘇師姐和蓁蓁盯著,我們倆去南疆看看,說不定能挖出點東西?!?/p>
她刻意模糊了“我們倆”,心里盤算著有俞桉這個戰力天花板在,安全系數高。
俞桉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扯了下嘴角,帶著點嘲諷:“你倒是會使喚人?!?/p>
“這怎么叫使喚?”
李沉魚梗著脖子,“查案不就得分工合作?你本事大,不去那種險地,難道讓我去送死?”
她故意拿話激他。
俞桉還沒回答,旁邊房間的門開了。
謝青釉走了出來,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眉頭微蹙:“沉魚師妹,你要去南疆。”
李沉魚心里咯噔一下,趕緊解釋:“呃,是啊師兄。這邊線索暫時斷了,南疆那條線總不能放著不管,我和俞師兄先去探探路?!?/p>
謝青釉神色凝重地搖頭。
“不妥。南疆十萬大山兇險異常,瘴氣毒蟲遍布,且多有不明邪祟。俞師弟雖劍術精絕,但終究?!?/p>
他頓了頓,措辭委婉,“終究靈力修為尚淺,應對那般環境恐力有未逮。你二人前去,太過冒險。”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顯。
他覺得俞桉表現出來的仙門實力不夠看,護不住李沉魚也護不住自己。
俞桉聞言,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淬了冰的刀子掃過謝青釉,但嘴角卻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沒說話。
李沉魚心里急得冒火,又不能直說俞桉魔元強得能揍趴一堆元嬰期,只能硬著頭皮堅持。
“師兄你放心,俞師兄他很厲害的,而且我們就是去看看,不深入,一有不對立刻撤回來?!?/p>
謝青釉態度卻很堅決。
“不行。若真要去,我同你們一道。多個人也多份照應?!?/p>
他看向俞桉,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俞師弟,南疆險地,非比尋常,并非逞強之事?!?/p>
俞桉終于嗤笑出聲,聲音涼颼颼的:“隨你。”
李沉魚一個頭兩個大。
謝青釉跟著去,安全是更有保障,但俞桉這明顯不爽的態度,路上指不定怎么折騰。
而且謝青釉心思縝密,萬一被他看出俞桉的魔族身份那就完了。
可她找不到理由拒絕謝青釉的好意,畢竟在所有人眼里,謝青釉的擔心合情合理。
“那好吧。”李沉魚只好妥協,心里默默流淚,“麻煩師兄了?!?/p>
謝青釉頷首。
“我去準備些必備的丹藥和避瘴之物。蘇師妹和葉師妹便留守此處,繼續留意宮中動向,我們保持聯絡?!?/p>
蘇禾柔聲應下:“師兄放心,一切小心?!?/p>
葉蓁雖然也想跟去,但看看謝青釉嚴肅的臉色,又想想南疆的傳說,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只小聲道:“那你們早點回來啊?!?/p>
前路未知,身邊一個是被激怒的陰鷙魔頭,一個是被蒙在鼓里卻異常靠譜的大師兄。
這組合,怎么看怎么讓人覺得南疆之行絕不會平靜。
南疆地帶。
空氣變得濕重黏膩,帶著植物腐爛和某種奇異香料混合的氣味。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像垂死的巨蛇般從枝頭掛下。
腳下的路早已消失,只剩下厚厚的落葉和盤根錯節的樹根。
謝青釉揮劍斬斷一條試圖垂落到他肩頭的色彩斑斕的毒藤,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這里的危險遠超他的預期,瘴氣無聲無息地侵蝕著靈力護罩,各種毒蟲防不勝防。
然而,走在前面的俞桉卻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甚至沒有用靈力護體,那些彌漫的淡紫色瘴氣靠近他時,會像遇到無形屏障般自動繞開。
他腳步不停,卻總能精準地避開一片看起來毫無異樣的苔蘚。
謝青釉親眼看到一只林鼠跑過去后瞬間抽搐著僵死,他隨手彈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勁風,遠處一叢艷麗的花朵中便傳來一聲細微的嘶鳴,一條幾乎與花朵同色的小蛇跌落下來,不再動彈。
“俞師弟,你似乎對此地極為熟悉?”
俞桉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
李沉魚一開始也沒在意,俞桉日常裝聾作啞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但越往里走,她心里的異樣感就越強。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一片泥濘的沼澤,咕嘟咕嘟冒著可疑的氣泡。
俞桉看都沒看,極其自然地繞向左邊一片看起來更茂密難行的灌木叢。
“俞師弟,這邊似乎更難走?!?/p>
謝青釉提醒道,示意右側似乎有條若隱若現的小徑。
俞桉終于冷冰冰地開口。
“那條路下面是噬魂蛭的老巢。你想去喂蟲子,我不攔著?!?/p>
謝青釉臉色微變,凝神細看,果然發現那“小徑”旁的泥沼顏色更深,隱約有東西在緩慢蠕動。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跟上俞桉。
李沉魚看著俞桉利落撥開灌木的背影,心里那點異樣變成了嘀咕:【系統,他這熟練得有點過分了吧?】
【嗯哼?!?/p>
系統表示贊同。
突然,俞桉猛地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謝青釉立刻警惕握劍:“有何不對?”
俞桉沒回頭,只是側耳聽了聽風穿過特定葉片的聲音,然后極其自然地帶著他們拐了一個彎,眼前赫然出現一條被巨大蕨類植物掩蓋的小道。
“剛才那邊,”他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依舊沒什么情緒,“有蜂群。驚動了,很麻煩?!?/p>
謝青釉看著這條顯然常被行走卻極難被發現的小路,再次沉默了。
“俞師弟,你絕非初次來此。你對這里的了解,遠超尋常記載?!?/p>
俞桉回頭,那雙紫眸直直射向謝青釉,打斷了他的話:“不想死在這里,就閉嘴跟著。”
謝青釉終究沒再追問,只是眼神愈發凝重。
李沉魚心里打鼓,趕緊打圓場:“啊,快看!前面好像開闊點了!”
她指著前方。
穿過最后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頓了一下。
一片相對平坦的山谷出現在眼前,遠處依稀能看到一些依山而建的吊腳樓。
樓的樣式很奇特,屋頂高高翹起,雕刻著繁復的鳥獸圖案,有些木柱上還懸掛著風干的獸骨和色彩濃烈的布條。
看到那些顯眼的特殊建筑,李沉魚心里猛地一跳。
一種強烈的的熟悉感撲面而來。
她肯定自己從沒來過南疆,更沒見過這些部落建筑。
可為什么那屋頂的弧度,那木雕的紋樣,甚至空氣中飄來的某種煙熏火燎的味道,都讓她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
她下意識地看向俞桉。
俞桉也正看著那片部落,下頜線繃得極緊,眼神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里面翻涌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