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桉揉著眉心。
俞桉那小子最近是吃了炮仗嗎。
魂兒都被他摁在腳底板了,還一天到晚擱那兒撲騰。
說是反抗吧,連他一根頭發(fā)絲都傷不著,但就跟耳朵邊上飛了只蚊子似的。
嗡嗡嗡嗡。
煩得他差點把閉關(guān)的洞府給掀了。
藍桉突然想起什么,撇嘴。
哦對,他發(fā)現(xiàn)抱著那姓李的丫頭睡能消停點。
就挺離譜,她一挨著他,底下那魂兒就跟被掐了脖子的雞似的,立馬蔫兒了。
藍桉扯了扯衣領(lǐng),所以現(xiàn)在白天他躲去后山泡靈泉閉關(guān),晚上還得回屋給她當暖床的。
這叫什么破事兒。
不過說真的,那丫頭睡著的時候倒是安生,頭發(fā)絲兒蹭著他胳膊,癢癢的。
有一回她做夢說胡話,居然嚷嚷“糖醋排骨別跑”。
藍桉嗤笑,凡人的夢真是蠢得可以。
他煩躁地踢開腳邊的靈石,這么下去也不是辦法。
昨天個打坐的時候,那小子突然在識海里嚎了一嗓子“把扶楹還我”。
差點讓他走火入魔。
等他找到法子,非把他這縷殘魂搓成燈芯點天燈。
……
李沉魚覺得自己現(xiàn)在跟個被拔了毛的金絲雀沒啥兩樣。
魔界的宮殿是挺氣派的,黑曜石的地板能照出人影兒,柱子上的鬼面浮雕瞪著眼,看久了還挺瘆人。
可她活動的范圍,就僅限于這間寢殿和外面那個種了幾棵歪脖子枯樹的小院子。
她上次想溜出去透透氣,剛邁出門檻,門口那倆魔將手里的長戟就“咔”一聲交叉擋在她面前,連句話都懶得跟她說。
她每天能干的事兒,就是對著窗戶外面那片永遠暗紅色的天發(fā)呆,或者數(shù)柱子上的鬼面有幾個獠牙。
藍桉白天基本見不著人影,說是去閉關(guān)了。
晚上倒是雷打不動地回來,也不管她樂不樂意,就往她床上一躺。
一開始李沉魚還掙扎兩下,后來發(fā)現(xiàn)屁用沒有,反而可能惹毛他,也就認命了。
反正他就只是抱著,也沒干別的,就是老喜歡捏她脖子后面那塊軟肉,捏得她心里毛毛的。
這種日子過得人快發(fā)霉了。
她忍不住想,謝青釉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那天幻境的結(jié)界碎掉的時候,她跟鄔祝被藍桉帶回了魔界,謝青釉沒跟著。
以謝師兄的本事,結(jié)界破了,他肯定能逃出來吧?
他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回到蘭陵宗了?
會不會……正在想辦法救她?
一想到謝青釉可能正為了她奔波籌劃,李沉魚心里就有點不是滋味。
人家是光風霽月的大師兄,自己現(xiàn)在卻跟個魔頭不清不楚地被關(guān)在這兒。
“系統(tǒng),”她有點蔫兒地靠在窗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窗簾上掛著的黑色流蘇,“謝師兄那邊沒什么事吧?”
【叮!宿主請放心!】
【攻略目標謝青釉當前狀態(tài)穩(wěn)定,生命體征正常!對宿主的好感度維持在50%,非常穩(wěn)固,沒有任何波動哦!】
“50%?”李沉魚撥弄流蘇的手停住了。
她猛地直起身子,“等等!你說一直是多少?”
【50%呀!】
系統(tǒng)語氣帶著點小驕傲,【從宿主您離開蘭陵宗到現(xiàn)在,謝師兄對您的好感度就一直穩(wěn)穩(wěn)地停在50%,既沒升也沒降!這說明謝師兄對您的印象很牢固呢!】
牢固?
李沉魚心里咯噔一下。
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
最開始在蘭陵宗,她為了完成任務(wù),可是變著花樣在謝青釉面前刷存在感。
送過丹藥,請教過功法,還不小心在他練劍的時候路過好幾次。
那時候好感度從10%一點點爬到50%,雖然慢,但總歸是在漲的。
可后來呢?
下了山,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
最后還一起被卷進那個鬼幻境,經(jīng)歷了這么多生死關(guān)頭,按理說,好感度怎么也該有點變化。
要么升,說明共患難感情深了;要么降,比如覺得她是個麻煩精拖后腿了。
可它偏偏就卡在50%,一動不動!
像個焊死了的數(shù)字!
這哪是牢固?這分明是詭異!
“系統(tǒng),”李沉魚的聲音嚴肅起來,“你確定你的檢測沒出問題?沒被什么干擾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系統(tǒng)信誓旦旦,【本系統(tǒng)的檢測機制是基于靈魂波動的深度綁定,除非目標神魂湮滅,否則絕不會出錯!謝青釉的好感度,就是50%!】
李沉魚不說話了。
她皺著眉,心里亂糟糟的。
她感覺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就像拼圖少了一塊關(guān)鍵部分,怎么看都不對勁。
謝青釉為什么對她的好感度會卡在這么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
50%,好像有點在意,但又遠遠談不上喜歡。
就像對一個認識挺久,關(guān)系還行的同門師妹該有的那種感覺。
可他們明明一起經(jīng)歷了更多啊。
難道謝青釉心里早就有人了,所以對別的女生都自動設(shè)置了上限?
這個念頭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想起以前在現(xiàn)世看過的那些修仙小說。
里面好像提過,修為高深到一定程度的大能,或者神,是可以進入別人的識海或者丹田境地的。
那地方藏著一個人最深的秘密和記憶碎片。
藍桉他現(xiàn)在是魔神了,他能不能做到?
如果能讓藍桉幫忙,進入謝青釉的丹田境地看一眼,是不是就能知道,那該死的50%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可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讓藍桉幫忙?開什么玩笑!
那家伙現(xiàn)在把她當個安神抱枕用,心情好了捏兩下,心情不好眼神都能凍死人。
他明顯對謝青釉沒什么好感,上次提起謝青釉的時候,那語氣酸的,嘖。
讓他去探謝青釉的老底,他不直接一巴掌拍死謝青釉都算謝天謝地了。
李沉魚想想都覺得脖子后面的軟肉又開始隱隱作痛。
那家伙可不是什么樂于助人的主兒。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每天被關(guān)在這鬼地方,任務(wù)完不成,家回不去,還得陪一個陰晴不定的魔神睡覺。
正郁悶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藍桉回來了。
他今天臉色比平時更白一點,眼神里帶著點沒散干凈的戾氣,白天閉關(guān)又被俞桉的殘魂鬧騰得不輕。
他看也沒看李沉魚,徑直走到床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
李沉魚猶豫了一下,還是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
她剛靠近,藍桉就伸手把她拉了過去,習慣性地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手臂圈住她的腰。
“吵死了。”他低聲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說俞桉,還是在說別的。
李沉魚僵著身子沒動。
也許可以旁敲側(cè)擊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輕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個,藍……陛下……”
“嗯?”他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手指已經(jīng)開始無意識地在她后頸上畫圈了。
“你們神是不是能看到別人心里在想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