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殿內(nèi)，鴻蒙紫氣流動，道韻自生。
諸圣端坐蒲團，眉間有陰云，殿內(nèi)氣氛壓抑。
殿內(nèi)沉默。
許久，元始天尊開口，聲音帶著煩躁：“周源的手段，超出我等認(rèn)知。它不屬攻伐，不屬元神，卻能撼動我等道果。諸位有何對策？”
可惜。
無人應(yīng)答。
若有對策，他們也不會聚于此地。
接引道人面露疾苦之色：“此法聞所未聞。我用三千紅塵愿力抵擋，卻如泥牛入海，沒有作用?！?/p>
準(zhǔn)提眉頭緊鎖，手中七寶妙樹光輝黯淡?！拔业仁ト巳f劫不磨，他卻能找到針對之法。此子是洪荒異數(shù)?！?/p>
他們商談如何防備周源的新手段，言語間透出無力感。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試圖破解難題時，周源的境界已再次攀升。
……
周源盤坐虛空，周身沒有異象，只有法則在流轉(zhuǎn)。
一縷庚金之氣，一縷乙木之氣，一縷葵水之氣，一縷離火之氣，一縷戊土之氣。
五行法則的光輝在他指尖躍動。
它們彼此追逐碰撞。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相生循環(huán)，散發(fā)道韻。
下一瞬，平衡被打破。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相克的意志爆發(fā)，五色光華變得混亂，撕裂虛空。
在生與克的臨界點，一抹翠綠色光華注入。這是造化法則之力。
它沒有壓制五行的沖突，而是化作紐帶，將相生與相克兩種力量扭曲、融合。
生的盡頭是衰敗，克的極致是新生，即萬物歸寂。
一種帶著腐朽與終末氣息的神通，在周源元神深處成型。
這道結(jié)合五行生克與造化法則的神通，被周源命名為天人五衰。
這不是天道劫罰，而是由他意志主宰、法力驅(qū)動的“人罰”。
周源睜開雙眼，洞府的法則之光斂入他的瞳孔，不再外泄。
他的眼神平靜，仿佛倒映著宇宙的誕生與衰亡。
圣人若被此神通影響，能力會下降。
圣軀蒙塵，道果黯淡，元神遲滯，法力衰敗，與天道的聯(lián)系也會變得模糊。
至于影響程度，則是看周源運用了多少法力。
若是他傾盡全力，或許真能讓一尊圣人，暫時性地……跌落圣位！
“天人五衰?！?/p>
周源口中輕聲念出這四個字，虛空中仿佛有無形的漣漪蕩開，帶著一種讓萬物凋零的恐怖道韻。
“如今仙庭還沒有執(zhí)掌天道之能，也就沒有修士會沖擊大羅金仙失敗?！?/p>
他的思緒飄得很遠(yuǎn)，目光穿透了時空的阻隔。
“所以洪荒中并沒有天人五衰這個說法。”
周源眼眸閃爍，他能清晰地“看”到未來的某種可能性。
等到仙庭真的完成了鴻鈞所想，成為了正兒八經(jīng)的天道代言勢力。
那個時候，天規(guī)地律將會變得森嚴(yán)無比，秩序的枷鎖會套在每一個生靈的脖子上。
屆時就會有著諸多規(guī)矩定下，這天人五衰就是其中之一。
凡是沖擊大羅金仙失敗的修士，都會受到天人五衰影響。
但其力量是直接來自于天罰！
是天道意志的體現(xiàn)，冰冷、公正，不帶任何個人情感。
周源這一招大神通則不同。
它更為霸道。
更為直接。
其是通過五行法則和造化法則的力量，直接重創(chuàng)他人本源和根基。
這是屬于他周源的“天譴”。
“看來以后要多放一些精力于法則之上才是?！?/p>
周源心中有了明悟。
神通、法寶，終究只是“術(shù)”。
而法則，才是支撐起整個洪荒世界的“道”。
“準(zhǔn)圣便已經(jīng)可以參悟和修行法則之力，鴻鈞當(dāng)年將諸多法寶全部分出，自己只留下了寥寥幾件，怕就是因為其對于天道法則的掌握，也達到了精深的程度。”
周源心中若有所思。
當(dāng)一個人本身就成為了“道”的化身，他還需要借助外物嗎？
一念生，萬法隨。
一言出，天地從。
那才是真正的無上偉力。
想通了這一點，周源的念頭變得無比通達。
他如今的能力，甚至都不用親自出手去追殺接引和準(zhǔn)提。
那兩尊圣人，在他眼中已不再是需要全力以赴的對手。
只需要在無盡時空之外，對準(zhǔn)兩人的本源印記，直接施展天人五衰。
不需要將他們打落圣位。
只需稍稍影響，便可以大幅度削弱他們的境界和戰(zhàn)力。
屆時，他們的圣人道果會蒙上塵埃，戰(zhàn)力跌落谷底。
不管是自己出手，如探囊取物般將他們斬殺。
還是讓其他人，比如三清，出面阻攔他們，都將是輕而易舉之事。
這種將強敵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感覺，遠(yuǎn)比單純的打打殺殺，更讓他感到愉悅。
嗡！
周源心中一動，手掌于虛空之中輕輕拂過。
一個通體瑩白、寶光內(nèi)斂的葫蘆頓時出現(xiàn)在他的掌心。
極品先天靈寶，斬仙葫蘆。
葫蘆表面光滑如玉，卻又仿佛蘊含著一方混沌世界，有億萬縷鋒銳無匹的殺伐之氣在其中沉浮、孕育。
周源的目光落在葫蘆之上，陷入了思索。
天人五衰是強大的底牌，但斬仙飛刀這尊殺伐利器，依舊是他最直接、最凌厲的攻擊手段。
他在思索如何將斬仙飛刀的威能給提升。
如今的斬仙飛刀，斬殺準(zhǔn)圣巔峰已是極限，面對圣人，雖能造成些許麻煩，卻已無法一錘定音。
這讓他有些不滿意。
想要讓斬仙葫蘆晉升品階，這是一件基本上不可能之事。
先天靈寶的品階，乃是天地所定，出世之時是何品級，便永生永世是何品級，這是洪荒鐵律。
除非……
周源的腦海中閃過一絲靈光。
除非是他能夠遇到和斬仙飛刀本源相同的至寶，再用乾坤鼎來進行重塑本源，如此方才有著可能。
靈臺識海之中，無數(shù)念頭生滅，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試圖捕捉那一線虛無縹緲的靈光。
周源的指節(jié)無意識地在玉石桌案上輕輕叩擊，發(fā)出的清脆聲響，是這片寂靜中唯一的旋律。
斬仙葫蘆的瓶頸，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神山，橫亙在他的道途之上。
那驚世駭俗的殺伐之力，如今卻只能沉寂于他的掌中，這是一種近乎奢侈的浪費。
同本源的寶物……
這五個字在他的心湖中反復(fù)回響，激蕩起一圈圈漣漪，卻始終無法凝聚成形。
他的根腳，他的過往，他的一切，都在神念中飛速流轉(zhuǎn)。
突然。
那規(guī)律的叩擊聲戛然而止。
周源的身軀微微一震，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電光從脊椎貫入天靈，瞬間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等等！
同本源……
他就是本源！
周源的眼眸深處，一縷神光驟然炸開，驅(qū)散了所有的沉思與困惑。
他一直以來境界飛速提升，道行日漸高深，反倒讓他忽略了自身最原始、最根本的所在。
他是誰？
他是先天葫蘆藤！
那株扎根于不周山，沐浴開天清氣而生的無上靈根。
當(dāng)年藤上所結(jié)，可不止功德與斬仙這兩個驚艷了整個洪荒的絕世葫蘆。
一幅塵封的記憶畫面，在他的識海中緩緩展開。
那時的他，靈智初開，還是藤蔓之身，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個新生命的孕育。
除了那兩個光芒最為璀璨，幾乎奪盡了所有造化的兄弟之外，藤蔓上還掛著數(shù)個稍顯“黯淡”的葫蘆。
它們并非凡品，每一個都蘊含著一種獨特的先天大道法則。
只是，相比于功德成圣、斬仙滅神的恐怖威能，它們的效果與潛力，確實要弱了不止一籌。
也正因如此，在化形之后，周源優(yōu)先將心神全部投入到了功德葫蘆與斬仙葫蘆的祭煉之中。
至于剩下的那幾個小兄弟，則被他暫時擱置，靜靜地躺在他的內(nèi)世界里，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天。
他一直沒有騰出手來。
或者說，他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與用途，去將它們一一煉制。
現(xiàn)在，時機到了。
一個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在他的心中升騰。
既然它們威能較弱，難以在如今的大能爭鋒中成為獨當(dāng)一面的至寶。
既然它們與斬仙葫蘆同出一源，血脈相連。
那么，為何不將它們?nèi)孔鳛閿叵珊J晉升的底蘊與資糧！
以同源之血肉，鑄無上之殺伐！
這個念頭一定格，周源的心臟便抑制不住地劇烈搏動起來，一股熱流從胸腔直沖頭頂。
可行！
絕對可行！
這或許是唯一能讓斬仙葫蘆在他手中，真正綻放出其全部猙獰與鋒芒的辦法！
不能再等了。
周源壓下心頭的激蕩，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雙手在胸前陡然合攏，隨即快如幻影般掐動法訣，一道道玄奧的符文自指尖流淌而出，在虛空中烙印下繁復(fù)的軌跡。
“嗡——！”
空間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震顫。
一尊古樸、厚重，仿佛承載了整個天地重量的三足兩耳圓鼎，憑空浮現(xiàn)。
乾坤鼎！
鼎身之上，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紋路古拙而深邃，一股返本歸元、造化萬物的恐怖道韻彌漫開來。
周源神念一動。
“轟！”
沉重的鼎蓋應(yīng)聲開啟，仿佛打開了一方世界的門戶。
還不等他進行下一步動作，一道璀璨到極致的九彩功德金光，便主動從乾坤鼎中爆射而出。
金光在半空中一個盤旋，顯化出一只通體流光溢彩的寶葫蘆。
正是功德葫蘆。
此刻的功德葫蘆，與之前相比，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
它靜靜懸浮在那里，卻自成一方凈土，萬法不侵，諸邪辟易。
周源注意到，在它吞噬了整個八寶功德池的無量功德之后，葫蘆表面那渾然天成的功德花紋，又多出了不少。
不多不少，整整九道。
每一道功德紋路，都并非簡單的線條，而是一枚枚大道符文交織演化而成，深邃無比，其中仿佛蘊含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至理。
九道功德紋路彼此呼應(yīng)，形成一個完美的循環(huán)，讓整個葫蘆的氣息圓融無缺，再無一絲可以精進的余地。
天地之間，九為極數(shù)。
這意味著，功德葫蘆已經(jīng)達到了后天功德至寶所能達到的極致。
它的品階，已經(jīng)徹底定格。
哪怕未來再融入多少天道功德，哪怕是圣人親自出手，也無法讓它再前進一步。
不過，這已經(jīng)完全足夠了。
對于周源而言，一件防御無雙、立于頭頂便先天不敗的極致至寶，其價值無可估量。
他的神念化作一道無形的觸角，小心翼翼地探入功德葫蘆的內(nèi)部。
下一刻，周源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驚訝。
在他的感知中，功德葫蘆的內(nèi)部，依舊是一片浩瀚無垠的金色海洋，那是由最精純的功德愿力所化，粘稠得如同液態(tài)的黃金。
而那來自八寶功德池的磅礴力量，此刻仍未被完全吸收。
融合，還在繼續(xù)。
這個過程，緩慢，卻堅定。
周源心中頓時了然。
“接引和準(zhǔn)提這兩個家伙，這些年當(dāng)真是下了苦功。”
“居然收集到了如此海量的天道功德?！?/p>
他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聲感慨。
難怪。
難怪上次在紫霄宮中，鴻鈞法旨已下，那兩人依舊是滿臉的不甘與肉痛，幾乎要當(dāng)場失態(tài)。
想來，就算是太上、元始、通天三人事后給出了補償，西方教也絕對是虧到姥姥家了。
八寶功德池，那可是他們師兄弟二人無數(shù)元會以來，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全部家底。
功德葫蘆融合的速度如此之慢，可想而知，那池中蘊含的功德總量，是何等恐怖的一個數(shù)字。
當(dāng)然，這也是他們應(yīng)得的。
接引和準(zhǔn)提兩人，常年坐鎮(zhèn)貧瘠的西方世界，為了光大師門，可謂是想盡了一切辦法，發(fā)下無數(shù)宏愿，本就可以源源不斷地從天道那里賺取功德。
如今，這兩人更是福至心靈，于菩提樹下悟道，另辟蹊徑，參悟出了“佛道”這一全新的修行法門。
周源的目光變得深遠(yuǎn)起來。
若是他們將這佛道在西方教內(nèi)部推行，要不了多久，所能賺取的天道功德，恐怕會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迅猛。
這還不是最關(guān)鍵的。
西方教，其教義與管轄范圍，天然便被局限在了西方那片土地。
但佛道不同。
佛，是一種思想，一種理念，它可以跨越地域的界限，傳播向整個洪荒世界。
屆時，西方二圣的觸手，定然會順著佛法的傳播，悍然伸向氣運鼎盛的東方大地。
也不知道到了那個時候，已經(jīng)瓜分了東方的太上、元始、通天三人，是否還會像這次一樣，選擇讓步。
若是不讓……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未來的洪荒，怕是有著一場曠日持久的好戲看了。
虛空之中，周源的思緒如潮水般退去，先前因果的紛擾與算計，最終沉淀為眼底一抹深不見底的冷寂。
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視眾生為棋，視因果為線，自以為掌控一切。
他們或許會算到有人集齊了先天葫蘆藤上的七個葫蘆，卻絕不會算到，有人敢用如此暴烈決絕的方式，去鑄就一件只屬于自己的殺伐至寶。
想到這，周源的唇角牽起一道弧度，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種極致的譏諷。
他念頭一動，那懸浮于身前，散發(fā)著無量功德金光的葫蘆，光芒驟然內(nèi)斂，被他揮袖間直接收回了體內(nèi)洞天。
功德，是護身符，也是枷鎖。
今日，他要掙脫的，便是這無形的枷鎖。
下一刻，他身前的空間起了層層漣漪，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四顆星辰。
嗡！
嗡！
嗡！
嗡！
四聲清越至極，卻又各不相同的道鳴響徹這片寂靜的虛空。
一道赤金，光芒熾烈，仿佛蘊藏著一輪太陽。
一道碧青，生機盎然，道韻流轉(zhuǎn)間似有萬木生長。
一道幽藍(lán)，寒氣逼人，凍結(jié)時空。
一道明黃，厚重?zé)o垠，承載一方大地。
四個寶葫蘆騰空而起，環(huán)繞著周源緩緩旋轉(zhuǎn)，彼此間氣機勾連，隱隱有融為一體的趨勢。
七個寶葫蘆，他最終留下了那枚通體紫黑，繚繞著寂滅與終結(jié)氣息的葫蘆。
那股力量太過詭異，與其他葫蘆的先天本源格格不入，強行融合，只會彼此損耗。
至于其他葫蘆，連同他手中的斬仙葫蘆在內(nèi)，都將成為新至寶的薪柴與基石。
他要用這五行齊聚的本源，去點燃一簇足以焚盡諸天神佛的火焰！
“起！”
周源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嗡！
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開天辟地之初的第一個音節(jié)，乾坤鼎憑空顯現(xiàn)。
鼎身之上，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紋路古樸而滄桑，一股逆轉(zhuǎn)先天、重塑造化的恐怖氣息彌漫開來，僅僅是存在于那里，就讓周圍的法則都為之扭曲、退避。
周源眼神專注，神念如絲，精準(zhǔn)地探入身前。
伴隨著流光爆閃，那四個寶葫蘆沒有絲毫抵抗，化作四道貫穿天地的神虹，接連投入到了乾坤鼎那深邃不見底的鼎口之中。
它們不是被強行攝入，而是一種回歸。
一種本能的、對更高層次生命形態(tài)的向往與朝拜。
緊接著，周源掌心一翻，那枚陪伴他許久，殺伐無算的斬仙葫蘆也隨之騰空。
它在空中微微一顫，發(fā)出一聲輕鳴，似有不舍，又似有決絕。
隨后，它化作一道最為璀璨的白色流光，義無反顧地追隨而去，投入了那片混沌的熔爐！
轟隆??！
頃刻之間，整個乾坤鼎劇烈顫動起來，鼎身之上銘刻的日月星辰仿佛活了過來，綻放出億萬縷玄黃光輝。
鼎內(nèi)，萬千玄妙之力瘋狂交織，地水火風(fēng)在其中演化，陰陽五行在內(nèi)部碰撞。
那數(shù)個寶葫蘆與斬仙葫蘆，幾乎在進入鼎內(nèi)的瞬間，就消解了形體，化作了五團最為精純的先天本源靈光。
赤、青、藍(lán)、黃、白。
五色靈光彼此沖撞，卻又在下一瞬完美交融，沒有絲毫的滯澀與排斥。
它們本就是自同一截先天靈根上誕生的果實，同根同源，血脈相連。
此刻在乾坤鼎逆反先天的偉力之下，這種融合，更像是一場久別重逢的歸鄉(xiāng)。
完成這一步，對于擁有乾坤鼎的周源而言，不過是水到渠成。
但他的野心，遠(yuǎn)不止于此。
僅僅是五個先天寶葫蘆的本源融合，固然能讓其品階暴漲，可還達不到他心中的預(yù)期。
周源雙眸神光湛然，腦海中一個念頭清晰無比。
“昔日，先天五行旗合一，尚能化作先天至寶，鎮(zhèn)壓一方混沌?！?/p>
這個念頭在他的心神中回響，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我這五個先天寶葫蘆，聚合五行本源，再以乾坤鼎重?zé)挘冯A……起碼也該是先天至寶起步吧！”
周源的心跳微微加速，那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創(chuàng)造歷史的亢奮。
他要鑄就的，是一件前無古人，甚至連圣人都不曾擁有過的殺伐利器！
他心念一動，身前頓時光華萬道，瑞氣千條。
嘩啦啦！
那是無數(shù)天材地寶堆積成山，所散發(fā)出的寶光。
一捧閃爍著刺目金光的沙礫，每一粒都仿佛是一顆庚金凝聚的星辰，那是仙庭寶庫中的“庚金神沙”。
一塊人頭大小的漆黑金屬，表面布滿星辰紋路，散發(fā)著極致的鋒銳與沉重，那是妖族寶庫壓箱底的“星核神鐵”。
一截不知名的獸牙，通體雪白，其上縈繞著白虎煞氣，僅僅是顯現(xiàn)，就讓虛空被割裂出一道道細(xì)密的黑色裂縫。
這些金屬性的頂尖天材地寶，全部都來源于昔年東王公所創(chuàng)立的仙庭，還有帝俊和太一的妖族寶庫。
這是他輝煌戰(zhàn)績的見證，是兩個時代霸主的積累。
可惜，他終究底蘊尚淺，手中并沒有鴻蒙紫氣那等真正定鼎乾坤的至寶。
所以，他只能用數(shù)量來彌補質(zhì)量的些許不足。
周源眼神一凝，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大袖一揮，神念化作一只無形巨手，卷起那座由無數(shù)天材地寶堆積而成的寶山。
“去！”
一聲輕叱。
那座寶山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金屬洪流，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氣息，如同一條倒掛天際的星河，浩浩蕩蕩地灌入了乾坤鼎之內(nèi)！
轟——！
乾坤鼎的震動愈發(fā)劇烈，鼎內(nèi)的火焰沖天而起，仿佛一頭饑餓了億萬年的太古兇獸，張開了巨口，將那條金屬洪流盡數(shù)吞噬。
鼎內(nèi)的世界，瞬間化作一片金色的海洋。
無數(shù)神金仙鐵在其中熔解、分解，化作最本源的鋒銳法則，與那五色交融的葫蘆本源瘋狂糾纏、融合。
他希望，這些祭品，可以讓那柄即將重新孕育的斬仙飛刀，變得更加鋒利。
鋒利到，足以斬斷圣人的道，斬斷命運的枷鎖，斬斷這天道之下的一切束縛！
周源緩緩閉上了雙眼，盤膝坐于乾坤鼎之前。
他嘗試著催動時間法則，想要加速這漫長的孕育過程。
然而，當(dāng)他那無往不利的時間之力觸碰到乾坤鼎的瞬間，便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被化解于無形。
這尊無上寶鼎，其本身的存在，就超越了時序長河的范疇。
任何時間法則在它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周源心中并無意外，只有了然。
他收斂神通，沉寂心神，化作一名看客，等待斬仙葫蘆完成它的重塑。
......
商朝前線，帥帳之內(nèi)。
死寂。
法寶燃盡的焦糊味與血腥氣混雜，壓在眾人心頭。
帳中，三教弟子分坐，陣營分明。
闡教金仙們面色難看，廣成子閉著眼，指節(jié)泛白。
截教一方，幾位天君的元神波動微弱，目光怨毒，掃向闡教陣營。
西方教的兩位尊者垂目念誦，仿佛事不關(guān)己，但手中的念珠卻在顫抖。
三場敗仗，讓這些仙神被打落凡塵，彼此的聯(lián)盟也出現(xiàn)裂痕。
戰(zhàn)場的主動權(quán)，在潰敗后易手。
眾人的目光匯聚到主位上的太玄。
他端坐著，神色平靜，仿佛連番失利只是棋盤上的錯手。
他未看旁人，目光落在身前的沙盤上。
那里，商朝的旗幟扎進了西岐的陣線。
良久，他動了。
一根手指在沙盤上劃過。
“聚則力分，分則力專?！?/p>
聲音不高，卻傳入每個人耳中，打破了僵局。
“如今合兵一處，處處受制。吾意，化整為零。”
太玄起身，走到沙盤旁，拿起指揮棒。
“西岐大軍，分兵多路，進擊朝歌各處關(guān)隘。”
他的指揮棒在沙盤上點出數(shù)個位置，皆是關(guān)隘。
“而我等各教弟子，亦不必再合流?！?/p>
話音一落，帳內(nèi)氣氛改變。
闡教的赤精子睜開眼。
截教的趙公明冷哼一聲。
他們都聽懂了太玄的言外之意。
“闡教，負(fù)責(zé)佳夢關(guān)?！?/p>
“截教，主攻青龍關(guān)?！?/p>
“西方教，牽制汜水關(guān)?！?/p>
太玄的聲音沒有起伏，指揮棒逐一落下。
“各領(lǐng)一軍，各攻一隘，功過自擔(dān)。”
帳內(nèi)先是沉默，隨即開始躁動。
之前的聯(lián)手，闡教說截教陣法無用，截教罵闡教見死不救，西方教被兩方指責(zé)只保全自身。
怨氣早已積攢。
太玄的提議，正合他們心意。
“善?！?/p>
廣成子開口。
“如此甚好，免得被某些道友拖了后腿?！?/p>
趙公明回敬：“吾等也正有此意，省得總有人在背后算計。”
西方教的準(zhǔn)提道人雙手合十：“大師兄此法，貧道并無異議?！?/p>
三教弟子迅速達成共識。
與其和“盟友”并肩，他們寧愿獨自面對敵人。
至少，敗也明白。
姜子牙站在一旁，只覺寒氣從腳底升起。
他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荒謬。
何其荒謬。
聚集三教精英尚且一敗涂地，現(xiàn)在竟要分散兵力？
這不是化整為零，是等著被逐個擊破。
姜子牙看著沙盤上的進攻路線，那是一條條死路。
這不是打仗，是送死。
可他的兵法謀略，在這些仙人面前毫無用處。
他看向太玄，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什么都沒有。
太玄一臉淡然，仿佛他提出的不是關(guān)乎數(shù)十萬人生死的決策，而只是在說天氣。
姜子牙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自己沒有反駁的資格。
在實力和地位面前，“正確”沒有價值。
他只能躬身領(lǐng)命，留下來，帶領(lǐng)被抽調(diào)了精銳的中軍，與數(shù)倍于己的商朝大軍對峙。
……
數(shù)日后。
中軍大帳。
姜子牙走入帳內(nèi)，空氣中是草藥和塵土味。
太玄盤坐云床調(diào)息。
“大師兄。”
姜子牙聲音沙啞。
太玄睜開眼，目光平靜。
“何事？”
“前線無法推進。”
姜子牙匯報了軍情，然后停頓了一下。
“后方也不安穩(wěn)。”
“西伯侯姬昌，對吾等上次行動，不滿?！?/p>
聽到“姬昌”二字，太玄的眼神有了變化。
姜子牙吸了口氣，說道：“西岐急報，侯爺認(rèn)為……不該讓羅宣和呂岳在前線屠戮凡人?！?/p>
這是最新的消息，也是最棘手的問題。
他們這些修道之人，眼中只有道統(tǒng)之爭，氣運之戰(zhàn)。
凡人生死，只是應(yīng)劫的數(shù)字。
一場大戰(zhàn)，死傷十萬，與一場春雨，打落十萬花瓣，在他們看來，并無區(qū)別。
但姬昌不行。
西伯侯姬昌，是西岐之主。
他不能不在乎。
姜子牙的腦中，是信使描述的場景。
西岐城內(nèi)，家家縞素，哭聲遍地。
皆因那些被燒成焦炭的士兵與被瘟疫折磨而死的百姓。
“西岐立國，數(shù)代經(jīng)營，才有今日?！?/p>
姜子牙的聲音低沉，“若將積攢盡數(shù)填入前線……侯爺他，如何對西岐百姓交代？”
這已不是軍事問題，而是動搖國本的危機。
更何況……
姜子牙抬頭看著太玄，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現(xiàn)實。
“西岐，不過一隅之地?！?/p>
“無法，與整個大商抗衡！”
帥帳內(nèi)氣氛壓抑。
姜子牙話音落下，無人應(yīng)答，只有帳外風(fēng)聲。
太玄端坐主位，指節(jié)敲擊著扶手。他的目光仿佛穿過營帳，落在了西岐城頭的大旗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眼眸深邃，宛如萬古不化的寒冰。
“此事還不簡單，姬昌既然不支持吾等?！?/p>
一句淡漠的話語打破了沉寂。
“那就換一個支持吾等的上位就行了?！?/p>
這聲音不帶絲毫殺意，卻比最鋒利的刀刃更加冰冷，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如同拂去桌上的一粒塵埃。
“反正等到將商朝覆滅后，人皇這個位置也就不會存在了！”
太玄面無表情的說著冰冷的話語。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寒鐵，重重砸在姜子牙的心頭。
他驟然明白了太玄的意圖，那是一種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的絕對意志，不容任何凡俗的道德與情感所阻礙。
他躬下身，背脊感受到了帳內(nèi)無形的威壓。
姜子牙微微拱手，便下去派遣人辦理此事。
他沒有多問一句，也沒有任何遲疑。在這場席卷天地的棋局中，一顆棋子的生死，甚至一個凡人王朝的興替，都顯得微不足道。
命令被無聲地傳遞下去。
暗流涌動于西岐城內(nèi)，無人察覺。
不到一月的功夫，一則消息震動了天下。
西伯侯姬昌，這位以仁德著稱的諸侯，于寢宮內(nèi)染病，藥石罔效，溘然長逝。
整個西岐縞素，萬民哀慟。
而在那片悲戚之中，新的秩序迅速建立。
繼承了他大志的則是其兒子姬發(fā)。
姬發(fā)登位，第一時間便響應(yīng)了伐商的號召。
之前所有的阻礙，隨著姬昌的“病逝”而煙消云散。
眾圣道統(tǒng)的最新辦法，也確實讓聞仲等人都是覺得有些難以應(yīng)對。
商朝大營，帥帳之內(nèi)。
聞仲額上神眼緊閉，面色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中的情報玉簡幾乎要被捏碎。
姬昌之死，太過蹊蹺，太過迅速，其中透出的那股不加掩飾的霸道，讓他不寒而栗。
相比起這些圣人道統(tǒng)，人教不管是弟子數(shù)量，還是質(zhì)量多少都差了一些。
他們面對的，是闡教、是西方教，是那些底蘊深厚，弟子門人遍布洪荒的龐然大物。
而他身后的人教一脈，雖有玄門正宗之名，卻人丁單薄。
對此玄都也是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夠取出周源的畫像，請求周源指點。
他立于營帳中央，周圍的人教弟子個個面帶疲色，法力消耗甚巨，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憂慮。
玄都深吸一口氣，從袖中鄭重取出一卷畫軸。
畫軸展開，其上并非山水，也非神魔，只有一個男子的背影，模糊不清，卻仿佛蘊含了天地至理，宇宙玄奧。
他手持畫像，躬身下拜，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弟子玄都，叩見師尊?！?/p>
“人教勢弱，弟子無能，懇請師尊指點迷津！”
話音剛落，那畫卷上的背影陡然泛起一陣漣漪。
一股無法言喻的浩瀚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軍營。
周源正在閉關(guān)等待之中，聽完了玄都的話后，身形頓時投影到了軍營之內(nèi)。
那并非實體，而是一道光影凝聚的身形，卻比山岳更顯巍峨，比星辰更顯璀璨。
他一出現(xiàn)，整個軍營范圍內(nèi)的天地元氣都停止了流動，萬物失聲。
眾多人教弟子頓時紛紛行禮。
他們跪伏于地，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源于生命本源的敬畏與孺慕。
那是他們道的源頭，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起。”
一個字，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yán)。
周源讓他們起身后，直接說道：“玄都，你為本尊親傳弟子?！?/p>
他的目光落在玄都身上，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焦慮與無奈。
“此事我會讓三族派遣出一些強者，聽命于你?！?/p>
三族！
玄都的身體微微一震。
龍、鳳、麒麟三族！
當(dāng)年紫霄宮中簽署封神榜，眾圣全部都選擇了拒絕。
這才讓封神大劫彌漫整個洪荒。
因此不光是圣人弟子，凡是隕落于這場大劫中的生靈，都會被收入封神榜內(nèi)。
封神榜，既是劫難，也是一場另類的機緣。
當(dāng)然，神仙位置也不是沒有絲毫門檻的，若是修為不夠，是根本沒有資格重生為神仙的。
死后連上榜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化為飛灰，真靈徹底消散。
但三族生靈，肯定是有著這個資格的。
他們是上古霸主，即便如今沒落，其族內(nèi)強者的修為也遠(yuǎn)非尋常仙人可比。
任何一個拉出來，都是足以鎮(zhèn)壓一方的太乙金仙，甚至大羅之境的存在。
周源的聲音繼續(xù)在帳內(nèi)回響。
“你自行看著安排便是。”
玄都聞言十分高興，胸中積郁的沉重壓力瞬間被一股暖流沖散。
他緊繃的嘴角終于有了一絲弧度，眼中的光芒重新點燃。
他們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人手不夠，只要有著三族強者馳援，那么鎮(zhèn)守商朝的數(shù)個關(guān)隘，就完全足夠了！
有了這些上古強者坐鎮(zhèn)，何懼闡教十二金仙！
“弟子……領(lǐng)法旨！”
玄都再次深深一拜，聲音里充滿了力量。
在周源的命令之下，混沌仙島之上，兩道驚天動地的氣息沖霄而起。
一道金光撕裂云海，快到極致，仿佛能洞穿時間。
一道五色神光刷過天際，所過之處，萬法不存。
金翅大鵬和孔宣也是離開了混沌仙島，來到了人族之中相助。
與此同時，西方教剛剛受創(chuàng)，靈山之上的接引與準(zhǔn)提皆是面色疾苦，選擇了沉默，所以并沒有任何動靜。
反而是截教弟子這邊有些蠢蠢欲動。
商朝，界牌關(guān)。
這里是抵御西岐大軍的另一處核心戰(zhàn)場。
關(guān)隘之上，煞氣與殺氣交織，幾乎凝成了實質(zhì)的血色云霧，終年不散。
截教主攻方向，在商朝的界牌關(guān)。
帥帳之內(nèi)，氣氛卻不是壓抑，而是如同一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
“大師兄，吾等要為呂岳和羅宣報仇雪恨！”
一名弟子雙目赤紅，聲音嘶啞，手中的仙劍因主人的怒火而嗡嗡作響。
呂岳、羅宣，皆是截教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卻在不久前的大戰(zhàn)中身死道消，連真靈都上了那冰冷的封神榜。
此時多寶道人面前聚集了諸多截教弟子，為了全力以赴的攻破界牌關(guān)，多寶道人也是發(fā)了狠。
他站在那里，身形肥胖，平日里總是笑呵呵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云。
他的眼神掃過帳內(nèi)一張張激憤的面孔，感受著那股幾乎要將營帳掀翻的怒火與戰(zhàn)意。
萬仙來朝，何等盛景！
他截教弟子，講究一個義氣，護短至極。
如今同門慘死，這口氣，如何能咽下！
多寶道人猛地一拍桌案。
“界牌關(guān)負(fù)責(zé)鎮(zhèn)守的弟子是趙公明?！?/p>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金屬般的沉重質(zhì)感。
趙公明。
這個名字一出，本就凝重的氣氛，更是沉下了三分。
多寶道人繼續(xù)說道，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此人實力不弱，想要將他斬殺，并不是一件簡單之事。”
他沒有提報仇，但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復(fù)仇的寒意。
他何嘗不想要給呂岳還有羅宣兩人報仇。
雖然呂岳在截教之中的風(fēng)評確實不算太好，其性格乖張狂傲，行事偏激，甚至有些不擇手段。
但，他終究是截教弟子。
是他們?nèi)f仙來朝的一份子！
當(dāng)著三界所有大能的面，被闡教和人教的弟子聯(lián)手?jǐn)貧?，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斗法，而是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整個截教的臉上。
這一巴掌，打掉了截教萬仙的傲氣。
這一巴掌，也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
所以，這個仇，不能不報。
必須報！
而且要用最凌厲，最徹底的方式，用闡教弟子的鮮血，來洗刷這份恥辱！
多寶道人的話音落下，大殿中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眾人都在思索。
趙公明的強大是公認(rèn)的，正面硬撼，即便是多寶道人親自出手，或許能勝，但想要留下對方的性命，難。
就在這時，一個堅定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大師兄！”
人群中，一名道人排眾而出，他身著玄色道袍，面容剛毅，眼神銳利。
“吾等有著辦法！”
此人正是截教外門弟子中的翹楚，秦完。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只需要將其引出，吾等就可以布置出十絕陣，將其直接困殺！”
十絕陣！
這三個字一出，原本沉郁的大殿之內(nèi)，瞬間掀起了一陣騷動。
不少弟子的眼中，都迸發(fā)出了灼熱的光芒。
秦完的身后，悄無聲息地走出了九道身影，他們與秦完并肩而立，十人氣息相連，仿佛一個整體。
他們，便是截教外門赫赫有名的十天君！
十天君對視一眼，身上同時涌起一股玄奧而恐怖的氣機。
那氣機并非單純的法力，而是蘊含著天、地、風(fēng)、雷、水、火、金、木、冰、光十種極致的毀滅法則。
他們掌握著一座威能不凡的絕世大陣，名為十絕陣！
此陣乃是他們十人耗費無數(shù)心血，參悟天地至理，演化出的殺伐之陣，內(nèi)含無窮變化，藏盡無限殺機。
一旦布下，便能改天換地，顛倒乾坤。
秦完的目光灼灼，掃過眾人，最后落回到多寶道人身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十絕陣一出，非圣人不可破！”
“只要將那趙公明，連同他身后的人教弟子一并引入陣中，吾等十人，便有絕對的把握，讓他們所有人都神形俱滅，一個不留！”
他的話語，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
這不是狂妄，而是源于對自身陣法威能的絕對信任。
“好！”
“說得好！”
“就用十絕陣，讓闡教那幫偽君子知道我截教的厲害！”
大殿之中，瞬間群情激奮。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一個又一個截教弟子站了出來，他們的臉上不再是悲憤，而是被一種狂熱的戰(zhàn)意所取代。
“大師兄，十天君師弟的計策可行！”
“趙公明此人，向來眼高于頂，自視甚高，從未將我等截教門人放在眼中，引他出關(guān)，絕非難事！”
“沒錯，只要略施小計，他必然會中計！”
嘈雜的議論聲中，一道清冷而沉靜的女聲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聲音。
“趙公明此人并不是謹(jǐn)慎之人，這件事應(yīng)當(dāng)不難?！?/p>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侍立在多寶道人身側(cè)的無當(dāng)圣母。
她神情淡漠，目光卻透著一絲銳利，仿佛能夠洞察人心。
“他自詡玄門正宗，又得元始天尊寵愛，平素行事，一向是堂堂正正，最是看不起所謂的陰謀詭計?！?/p>
“吾等只需好生策劃一番，以陽謀對之，激他出關(guān)，他定然不會懷疑?！?/p>
無當(dāng)圣母的話，如同一劑強心針，讓所有人的信心都膨脹到了極點。
聞言，眾多截教弟子都是覺得此法大有可為，紛紛點頭稱是。
一時間，整個大殿都充滿了“破關(guān)”、“斬殺趙公明”、“血債血償”的呼喊。
唯有多寶道人，依舊端坐在那里，眉頭微鎖，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在玉石桌案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發(fā)出“叩、叩、叩”的輕響，在這喧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在計算。
計算天機，推演因果。
然而，此刻天機混亂，大劫之氣彌漫，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血色的迷霧。
他能感覺到，一旦截教主動出手，破開界牌關(guān)，那么這場席卷三界的大劫，就將徹底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到那時，就再也沒有任何轉(zhuǎn)圜的余地了。
截教和闡教，不死不休。
這真的是師尊想要看到的局面嗎？
就在他猶豫之際，另一道略顯急躁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師兄，不要再想了！”
金靈圣母一步邁出，鳳目含煞，她本就性如烈火，此刻更是按捺不住。
“闡教弟子欺人太甚，一直看不起我截教弟子，說我等是濕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輩！”
“他們何曾將我們當(dāng)成過同門！”
“此次，要是能夠快他們一步，直接破開界牌關(guān)，將來封神臺上，看那些家伙還如何在我們面前抬得起頭！”
“到時候，他們遇到我們，定然一個個都要垂頭喪氣，繞道而行！”
金靈圣母的話，如同在滾油中倒入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爆了全場。
“沒錯！讓闡教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道法玄門！”
“殺！殺！殺！”
“請大師兄下令！”
一聲聲怒吼，匯聚成一股磅礴的意念洪流，沖擊著多寶道人的心神。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那一雙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看著那些因為激動而漲紅的面孔，看著師弟師妹們那股不惜一切也要維護截教尊嚴(yán)的決絕。
他知道，這股勢，已經(jīng)成了。
這是整個截教的意志。
他可以壓下一個人，十個人，甚至一百個人。
但他壓不下這萬仙同仇敵愾的滔天怒火。
堵，不如疏。
或許，這就是截教的命數(shù)，也是這場大劫中，他們必須走的路。
多寶道人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松開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悠長而復(fù)雜，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太多的沉重，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決然。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他的身上。
在萬眾矚目之下，多寶道人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猶豫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你們，就去嘗試吧！”
......
混沌仙島。
時間的概念在此地早已模糊，不知是過去了百年，還是千年。
鼎身之上鐫刻的山川萬物，日月星辰，此刻皆被混沌氣流所浸染，仿佛活了過來，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演化。
嗡——
一聲源自大道本初的顫鳴，自乾坤鼎內(nèi)陡然傳出。
這聲音不高，卻仿佛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周源的心神之上。
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眸，終于掀起了一絲漣漪。
成了。
下一瞬，乾坤鼎的鼎蓋自行沖天而起，一道炫目到極致的霞光從中噴薄而出，將整座混沌仙島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一枚嶄新的葫蘆，懸浮于鼎口之上，靜靜旋轉(zhuǎn)。
它通體并非任何一種凡俗色彩，而是呈現(xiàn)出一種混沌未開的氤氳之色。
其外觀之上，布滿了流淌的云霞。
那些云霞并非死物，而是在緩緩游走，聚散離合間，自然而然地化作一道道玄奧莫測的奇特紋路，深深鐫刻于葫蘆的表面。
周源的神念只是輕輕一觸。
轟！
仿佛瞬間墜入了萬道洪流之中。
每一道紋路，都代表著一種截然不同，卻又精純至極的道蘊。
金之道、木之道、水之道、火之道、土之道……五行輪轉(zhuǎn)，生生不息。
更有陰陽二氣流轉(zhuǎn)，化作黑白二色的紋路，彼此糾纏，演繹著生死枯榮。
“有點意思！”
周源的嘴角微微上揚，眸中閃過一抹探究的光。
“只是不知道，斬仙飛刀如何了?！?/p>
他心念一動，體內(nèi)浩瀚如海的法力便化作一道洪流，沒有絲毫保留地朝著那嶄新的斬仙葫蘆奔涌而去。
法力灌注的瞬間，葫蘆微微一顫。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亦無光華萬丈的異象。
只有一道極致內(nèi)斂的流光，自葫蘆口中一閃而出。
那道光快到了極致，甚至連周源的神念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殘影。
周源的眼神凝固了一瞬。
他的驚愕并非源于其速度，而是源于其形態(tài)。
在他的感應(yīng)中，原本屬于三個不同葫蘆的三把斬仙飛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唯一的一道流光。
重塑，不僅僅是將五個先天寶葫蘆融為了一體。
更是將那三把殺伐利器，也熔煉歸一。
流光斂去鋒芒，靜靜懸停在周源面前，顯露出一柄薄如蟬翼，形制古樸的飛刀。
飛刀之上，五行與陰陽的氣息交織流轉(zhuǎn)，彼此相生又相克，構(gòu)成了一種微妙而恐怖的平衡。
那股獨屬于斬仙飛刀的凌厲殺伐之氣，比之過去，濃烈了何止百倍。
其殺傷力，已然攀升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境地。
飛刀只是在那里靜靜懸浮，并未催動，可它周圍的虛空，卻承受不住那逸散出的鋒銳之氣，自發(fā)地浮現(xiàn)出一道道漆黑的割裂痕跡。
周源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斬仙飛刀發(fā)出一聲輕鳴，化作一道電光，親昵地縈繞著他的肉身盤旋飛舞。
下一刻，周源的目光驟然一凝。
他竟是主動引動飛刀，朝著自己的手臂徑直斬下。
嗤！
沒有金鐵交鳴的巨響，只有一聲微不可聞的切割聲。
一股尖銳的刺痛感，瞬間從手臂的皮膚透入，直達骨髓。
周源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的肉身，歷經(jīng)無數(shù)次淬煉，早已堅不可摧，其強度完全可以比肩最頂級的先天至寶。
尋常的先天至寶轟擊其上，連一道白印都無法留下。
而這重塑后的斬仙飛刀，竟能讓他感受到刺痛。
這證明，其威能，同樣也達到了先天至寶的層次。
可惜。
周源心中閃過一絲微弱的波瀾。
這并沒有完全達到他的預(yù)期。
他本以為，集五個先天寶葫蘆的本源于一體，再加上乾坤鼎的逆天造化，這斬仙葫蘆或許能打破桎梏，一舉晉升為混沌靈寶。
如今看來，從先天到混沌，那一線之隔，并沒有那么簡單。
不過，這點遺憾很快便被他拋諸腦后。
“單論這一擊的穿透與殺伐威能，已經(jīng)完全不弱于先天至寶中的殺伐第一，盤古幡。”
周源心中默默感悟著。
盤古幡的恐怖在于其無堅不摧的混沌劍氣，可以源源不斷地催動，進行持續(xù)的猛攻。
“不過盤古幡可以不斷動用，斬仙飛刀卻只能夠動用三次?！?/p>
他清晰地感知到，飛刀的本源之內(nèi)，蘊藏著三次極限催動的力量。
雖然只剩下了一柄，但使用次數(shù)并未減少。
這讓他頗為滿意。
更讓他眼神發(fā)亮的，是另一重發(fā)現(xiàn)。
他感受到了飛刀與自己本命神通之間的那一絲血脈相連般的共鳴。
七曜玄光！
這門本命神通，本就是他根據(jù)那七個先天寶葫蘆的不同特性，耗費心血所參悟出來的。
如今五行與陰陽葫蘆合一，其本源依舊存在。
這意味著，七曜玄光同樣可以寄存于這柄嶄新的斬仙飛刀之上。
周源嘗試著引動一絲七曜玄光的神通之力，將其加持在飛刀刀刃之上。
嗡！
飛刀猛然一震，其上流轉(zhuǎn)的道蘊紋路瞬間亮起，一股遠(yuǎn)超之前的恐怖殺機，轟然爆發(fā)。
二者相疊之下，斬仙飛刀的威能，將直接翻倍！
周源的呼吸平穩(wěn)，心神卻在飛速推演。
以這樣的威能，一擊之下，重創(chuàng)一尊圣人，絕對不是問題。
當(dāng)然，前提是那被斬的圣人，手中沒有頂級的防御至寶護身。
但這依然讓周源感到十分滿意。
從今往后，自己的手中，又多了一道足以一錘定音的殺招。
這樣下去，自己斬殺圣人的速度，肯定還能夠更快一些。
他的目光幽幽，望向混沌仙島之外的無盡虛空。
就是不知道，誰會成為這第一個幸運兒。
來幫他試驗一下，這斬仙飛刀的威能，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