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省紀委，一間談話室。
王組長看著坐在對面的周啟明，神情看不出喜怒。
“啟明同志請你解釋一下，這份報告的打印、裝訂，為什么會是你辦公室的人經手？”
王組長將一份文件推到周啟明面前。
周啟明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
“王組長這……我不太清楚啊。”
“馮老是我們省里德高望重的老領導。”
“他偶爾有些材料需要整理，讓我們辦公室的小同志幫個忙，這很正常嘛。”
“我平時工作忙，也沒過問具體內容。”
他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凈，全部歸結于“幫老領導一個忙”。
滴水不漏。
王組長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原來是這樣。”
“那我們再聊聊另一件事。”
“上個月臨江城東化工廠發生泄漏事故，當時市里成立的調查組，組長是你吧？”
“我們查到，當時負責現場勘查的一位技術員在事故調查結束后不久，他的家屬賬戶上憑空多出了一筆五十萬的款項。”
“而這筆錢的來源，我們追查下去，發現它繞了七八個私人賬戶最終指向了一個人。”
“馬宏遠。”
“就是之前因為環保問題被處理的市生態環境局副局長，馬宏遠。”
“周市長，你能解釋一下嗎？”
“為什么一個已經被處理的局長，要給化工廠事故的技術員打錢？”
“這……”
周啟明的額頭上，汗珠瞬間就滾了下來。
“我……我不知道！”
“我跟馬宏遠早就沒聯系了！”
“是嗎？”
王組長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嘲諷。
“我們還發現給你開車多年的司機，他名下有一家空殼公司，在過去三年里和多家建筑公司，有超過一千萬的資金往來。”
“賬目名義是咨詢費。”
“周市長，你是不是又要說，你也不知道？”
轟！
周啟明感覺自己的腦子炸開了。
從馮淵那份報告開始，他就掉進了一個陷阱。
省紀委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馮淵那個退休的老頭子。
是自己！
他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
兩天后，臨江市官方網站發布一則簡短通報：臨江市常務副市長周啟明同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省紀委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消息傳開，臨江官場一片震動。
籠罩在城市上空數月之久的陰霾，仿佛被這聲驚雷，劈散了。
……
半個月后。
省委禮堂。
全省優秀青年干部表彰大會正在舉行。
林昭遠坐在臺下第二排，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
省委書記親自給他頒的獎。
頒獎時，書記握著他的手，用力搖了搖，對著話筒，聲音洪亮。
“有些同志不僅能在順境中干事創業，更能在逆境中堅守原則，頂住壓力經受住考驗！”
他看了一眼林昭遠，意有所指。
“事實證明我們的組織，我們的同志是信得過，靠得住的！”
“對于那些敢于擔當、善于作為的好干部，我們就是要為他們撐腰鼓勁，讓他們沒有后顧之憂！”
啪啪啪——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林昭遠站在臺上，燈光耀眼。
……
風波過去，臨江迎來了最好的發展時機。
班子內部，隨著周啟明的倒臺，那些搖擺不定的人，徹底倒向了林昭遠。
市長辦公會上，再也沒有了掣肘和陽奉陰違。
一個個議案被高效通過，一項項工作被迅速落實。
半導體產業園的建設，一天一個樣。
之前被卡住的土地審批、配套資金，全部綠燈放行。
整個臨江，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蓬勃向上的干事氛圍。
傍晚。
林昭遠站在市長辦公室的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華燈初上的城市。
一切都步入了正軌。
可他的心里，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
經歷過這場風雨，他更深刻地體會到了肩上責任的重量。
這條路，比他想象中更艱險也更漫長。
他想起了陳艷兵縣長。
如果陳縣長還在，看到今天的臨江，今天的自己應該會很欣慰吧。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昭遠掏出來，是一條短信。
陌生的號碼，但內容卻很熟悉。
是姜若云。
“晚上一起吃飯？”
“給你壓驚。”
……
臨江市，銀杏路。
一家沒有招牌的私房菜館，藏在巷子深處。
林昭遠推開包間的木門時，姜若云已經坐在里面了。
她換下了一身板正的職業套裝，穿著一件素雅的米色羊絨衫，少了幾分市委書記的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包間里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很安靜。
“來了？坐。”
姜若云指了指對面的位置，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精致的涼菜。
林昭遠拉開椅子坐下，動作有些拘謹。
“書記，您太客氣了。”
“在外面別叫書記。”
姜若云拿起桌上的錫制酒壺，給他面前的青瓷杯倒上溫好的黃酒，“叫我若云或者……姜姐也行。”
林昭遠端起杯子，沒說話。
氣氛有些微妙。
“半導體產業園那，進度怎么樣了？”
姜若云先開了口，話題自然地轉到了工作上。
談起工作，林昭遠明顯放松了許多。
“很順利。”
“之前卡著的手續現在一路綠燈。”
“配套資金也全部到位了。”
“施工隊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工。”
“我今天下午剛從工地回來，一期廠房的地基都快打好了。”
“嗯。”
姜若云點點頭，夾了一筷子涼拌的馬蘭頭到他碗里，“不要光顧著趕工期，安全和質量是紅線，絕對不能碰。”
“這個項目是臨江未來十年的希望。”
“當初把它交給你頂著多大的壓力，你應該清楚。”
林昭遠當然清楚。
那時候，周啟明一系的人，幾乎是拿著放大鏡在找他項目里的岔子。
任何一點小問題，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攻擊他的武器。
“我知道。”
“謝謝您的信任。”
“信任不是我給的，是你自己掙的。”
姜若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從江口縣到臨江市，你沒讓我失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