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今晚，他已經抽了第三根。
對趙娜的威脅，意味著對方已經撕下了最后的偽裝。
他們急了。
狗急跳墻，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林昭遠腦中飛速運轉。
對方的目的是什么？
不只是為了拿回賬本。
更是為了逼自己退縮，讓自己知難而退。
如果自己退了，那他們就贏了。
如果自己不退，他們就會用更激烈的方式來制造麻煩。
他們的下一步會是什么？
直接動趙娜的家人？
風險太大，容易留下把柄。
那么……
就是制造更大的事件，轉移公眾和上級的視線，讓自己這個市委書記焦頭爛額，無暇他顧。
對，一定是這樣。
圍魏救趙。
他們會在哪個領域動手？
安全生產事故？
群體性上訪？
還是……
別的什么？
林昭遠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這是市委內部的加密線路。
第一個電話，打給市公安局局長馬東。
“馬局長，我林昭遠。”
“書記！”
“從現在開始，全市治安等級提升一級?！?/p>
“重點區域，特別是人員密集場所加派警力巡邏?！?/p>
“對任何可能引發群體事件的苗頭，第一時間介入第一時間上報?！?/p>
“是！”
第二個電話，打給市信訪局局長。
“老張，我是林昭遠。”
“盯緊了，任何異常的上訪動向，尤其是集體訪，必須在半小時內報告到我這里。”
“明白，書記！”
第三個電話，打給市安監局局長。
“立即對全市范圍內的危化品企業、大型建筑工地、人員密集市場的消防安全進行一次突擊抽查?！?/p>
“注意，是抽查，不要搞得人心惶惶，但必須查出真問題?！?/p>
林昭遠不知道敵人會從哪里進攻，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負責的陣地上，挖好所有的壕溝，架好所有的機槍。
他要讓對方的任何一次突襲，都撞在鋼板上。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就在林昭遠以為今夜會平靜度過的時候，他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起來。
他抓起電話。
“我是林昭遠?！?/p>
電話里傳來市委值班室主任焦急萬分的聲音，背景音嘈雜不堪。
“書記！緊急報告！”
“濱海市最大的農副產品批發市場，東坊市場半小時前被海城區消防大隊緊急查封了！”
林昭遠瞳孔驟然收縮。
“理由是什么？”
“消防大隊出具的報告說是市場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隱患，電線私搭亂建，消防通道堵塞，責令無限期停業整改！”
“現在……現在市場里幾百戶商戶把市場大門給堵了，還把門口的濱河大道給占了！”
“現場群眾越聚越多，商戶們情緒非常激動，跟維持秩序的公安發生了推搡！”
值班室主任的聲音都在發顫。
“海城區的區委書記和區長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現場……現場快要失控了！”
車載音響里放著舒緩的音樂，司機小王把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后視鏡里，林昭遠靠著椅背，閉著眼睛，看不出表情。
“書記現場……”
“人太多了，要不讓吳秘書先過去看看？”
小王試探著問。
林昭遠沒睜眼。
“直接開過去?！?/p>
……
吳元勤拉開車門。
“書記，您在車里等我下去！”
林昭遠已經推開車門，邁了出去。
“書記！”
吳元勤急了。
林昭遠擺擺手，徑直往前走。
“誰啊這是？”
“車牌號……市委一號車？”
“我靠！是新來的那個書記！”
議論聲瞬間炸開。
林昭遠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海城區區委書記和區長滿頭大汗地擠過來，臉色比哭還難看。
“林書記，您怎么來了……”
“我再不來這里是不是就要上y視了？”
林昭源聲音不大，但區委書記一個哆嗦。
林昭遠踩上一個被掀翻的水果攤木板車，車輪子還在晃。
吳元勤趕緊遞上一個警用喇叭。
“喂——喂——”
“各位鄉親，各位商戶我是林昭遠，濱海市市委書記?！?/p>
“書記來了有什么用？”
“還不是官官相護！”
“我們要吃飯！我們要活路！”
喊聲此起彼伏。
林昭遠舉起手，往下壓了壓。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
“半夜三更，家里的生意被封了，誰都著急誰都上火?！?/p>
“我今天站在這里不是來跟大家講大道理的?！?/p>
“我就說三件事?！?/p>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查封東坊市場有沒有道理，手續合不合規，我現在就查！”
“當著大家的面查！”
“如果這里面有貓膩有誰濫用職權，我林昭遠第一個不答應！”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大家都是做小本生意的，手?？谕??！?/p>
“我馬上協調城西的陽光農批市場給所有東坊市場的商戶開辟臨時攤位?！?/p>
“三天之內，所有攤位費、管理費，市政府給你們兜底全免了！”
“嘩——”
人群徹底炸了。
“真的假的？”
“免攤位費？”
“這書記……有點東西??？”
最后一根手指。
“第三，我今晚不走了?！?/p>
“我就在這里陪著大家，直到問題解決?！?/p>
“現在請市消防支隊的負責人，立刻到我面前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更寬的路。
市消防支隊支隊長劉建，還有海城區消防大隊大隊長王鵬，一前一后，硬著頭皮走過來。
王鵬的警服都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
“林……林書記?！?/p>
劉建的聲音發干。
林昭遠從木板車上跳下來，走到他們面前。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
劉建愣了一下，趕緊把那份《責令停業整改通知書》遞過去。
林昭遠借著警車燈光，一條一條看。
“重大消防安全隱患?！?/p>
“電線私搭亂建，消防通道堵塞?！?/p>
然后他抬頭，看著王鵬。
“王大隊長，你告訴我哪個老市場的電線不是蜘蛛網？”
“哪個市場的消防通道沒被占過？”
王鵬嘴唇動了動：“書記我們……是依法辦事?！?/p>
“依法辦事？”
林昭遠把那張紙遞到他眼前，“那你再告訴我依法辦事是半夜十一點突擊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