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鏗鏘有力的節(jié)奏仿佛永不停歇，載著一車人的期盼、疲憊，堅定地駛向北方。
下午的陽光斜照進(jìn)車廂，帶來些許暖意，但車窗縫隙鉆進(jìn)來的風(fēng)依舊帶著北國春寒的料峭。
耗子趙永剛吃飽喝足，精力過剩，又扒在窗口看了一會兒風(fēng)景，嘴里不時模仿著剛聽來的，半生不熟的東北話：“唉呀媽呀，這大平地，一眼望不到邊兒哈……”逗得靠在鋪位上看報紙的大劉直樂。
“你小子，消停點兒吧?！贝髣⒎畔聢蠹垼αR道，“留點精神頭，到了地方有你看的?！?/p>
技術(shù)員小趙則一直沒閑著，他再次檢查了一遍相機和膠卷，又拿出個小本子，在上面寫寫畫畫，似乎在預(yù)演到達(dá)后的觀察記錄要點。
他的認(rèn)真勁兒讓陳識很是滿意。
陳識看似閉目養(yǎng)神，實則意識沉浸在隨身空間里，再次清點了一下物資。
烤鴨消耗了一只，烤肉消耗了一部分，還剩下不少，足夠他們幾人再改善幾頓伙食。
時間在車輪與鐵軌規(guī)律的撞擊聲中緩緩流逝。
廣播里再次傳來列車員的聲音，預(yù)告著即將到達(dá)濱城車站，車廂里開始騷動起來。
“都檢查一下隨身物品，特別是證件和……重要東西。”
陳識站起身，低聲提醒。
他特意看了一眼小趙的帆布包，又掃過大劉和耗子藏槍的位置。
三人會意，立刻行動起來，仔細(xì)檢查。
火車開始減速，窗外的建筑逐漸增多，多是些低矮的平房或蘇式風(fēng)格的樓房，墻體厚重，帶著歲月和風(fēng)霜的痕跡。
遠(yuǎn)處，已經(jīng)能看到湛藍(lán)的海平面和港口林立的吊機。
“嚯！看見海了！”耗子第一個叫起來，興奮地指著窗外。
大劉也湊過去看，咂咂嘴：“還真是，這濱城，名不虛傳啊?！?/p>
連小趙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對于生長在內(nèi)陸的他們來說，大?？偸浅錆M吸引力的。
陳識看著海平面，眼神卻更加銳利。
這片看似平靜美麗的海域，或許正隱藏著那條罪惡的海上通道。
火車終于伴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緩緩駛?cè)肓藶I城車站。
站臺比四九城的似乎更顯空曠，海風(fēng)毫無阻礙地灌進(jìn)來，帶著強烈的咸腥氣和一股涼意，讓剛從溫暖車廂里出來的幾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這風(fēng)……真夠勁！”大劉緊了緊衣領(lǐng)。
陳識目光掃過站臺，很快看到了兩名穿著藍(lán)色公安制服、舉著“接部里專案組”牌子的同志。他示意了一下，帶著三人走了過去。
對接很順利。
來接站的是濱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一位副科長，姓李，三十多歲年紀(jì)，皮膚因常年在外奔波而顯得黝黑，身材精干，眼神明亮，透著一股利索勁兒。
旁邊跟著一個略顯靦腆的年輕干事，姓王。
“是四九城來的陳識陳隊長吧？一路辛苦！”李科長熱情地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手掌粗糙有力，“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李強，這位是小王。鄭局他們晚些時候到，安排我先接待各位同志，住宿都安排好了，就在市局招待所?！?/p>
“李科長，麻煩你們了?！?/p>
陳識客氣地回應(yīng)，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感激，然后介紹了大劉三人。
“不麻煩，不麻煩！部里領(lǐng)導(dǎo)親自掛帥，兄弟單位的同志來支援，是我們?yōu)I城公安的光榮！”李科長說話爽快，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言語間透著真誠，“車就在外面，咱們先去招待所安頓下來，洗把臉，暖和暖和。晚上支隊領(lǐng)導(dǎo)給各位接風(fēng)！”
寒暄著，李科長和小王幫著提了部分行李，引著他們走出車站。
濱城車站的站前廣場頗為開闊，海風(fēng)更是毫無遮擋，吹得人衣袂翻飛，幾乎睜不開眼。
廣場上人來人往，行人大多穿著深色、臃腫的棉衣，戴著棉帽或圍巾，步履匆匆。
與四九城相比，這里的人們臉上似乎多了一絲被海風(fēng)常年吹拂的皴紅。
坐上李科長帶來的那輛舊吉普車，車子發(fā)動，駛離車站，匯入濱城的街道。
與四九城橫平豎直的方正格局不同，濱城的街道帶著些自然的坡度，兩旁多是些俄式或日式風(fēng)格的老建筑，墻體厚實，窗戶高窄，窗框上的油漆多有剝落，顯露出歲月的痕跡。
路面是柏油路，但不少地方能看到修補的痕跡。
有軌電車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匮刂潭ǖ能壍佬旭?，聲音在街道上回蕩?/p>
自行車流也不少，鈴聲此起彼伏。
“咱們?yōu)I城啊，別的不說，就是這海風(fēng)一年刮兩次，一次刮半年！”
李科長坐在副駕駛，笑著介紹，試圖活躍一下氣氛，“各位同志多待幾天就習(xí)慣了。招待所條件有限，但熱水暖氣都保證，絕對凍不著?！?/p>
“李科長太客氣了，我們出差在外，有個暖和地方住就行?！?/p>
陳識笑著回應(yīng)。
車子很快來到了市局招待所，一棟四層高的蘇式樓房，外墻是淡黃色，有些地方墻皮起了泡，但整體看起來還算整潔肅靜。
李科長幫著辦理了入住手續(xù)。
果然，陳識被安排在了303房間。
大劉和耗子一間，在305，小趙單獨一間，在307，都在三樓。
進(jìn)入303房間，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舊家具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擺放著兩張鋪著白色床單的單人床，一個深棕色的寫字臺，兩把木頭椅子，還有一個掉了漆的臉盆架。
墻壁刷著半截綠色的墻漆，上面是白色，地上是紅漆地板，雖然舊，但擦得很干凈。
暖氣片散發(fā)著令人舒適的熱量，有效地驅(qū)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意。
陳識第一時間走到窗邊，檢查了一下那個系統(tǒng)情報中提到的窗戶插銷。
果然，插銷有些松動，關(guān)不嚴(yán)實，留著一道縫隙，涼風(fēng)正絲絲地鉆進(jìn)來。
他記下了這一點，晚上如果需要通風(fēng)，得找東西支一下。
“陳隊長，你們先休息一下，六點鐘，我準(zhǔn)時在樓下等各位，咱們?nèi)コ燥?。?/p>
李科長安排妥當(dāng)后，便和小王先離開了。
關(guān)上門，大劉和耗子、小趙都聚到了陳識的房間。
雖然分了房間，但初來乍到，大家還是習(xí)慣性地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