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夜色如墨,月隱星沉。
就連崖邊的風也增添了幾分寒意。
看著出現在身后的兩道倩影,楊不悔不禁笑了起來。
但下一秒,便控制不住眼淚的撲到了殷離懷中。
“阿離姐姐!”
殷離接住了楊不悔,有些心疼的看著她道:
“不悔,發生什么事了?有阿離姐姐在,一定給你做主!”
當初她們從汴梁回到武當之后,沒過多久,楊不悔便被楊逍派來的人給接了回去,之后的幾年,也沒能再見。
想到楊不悔一個人待在明教,肯定連個玩伴都沒有,她還特意給對方寫過信,讓楊不悔來武當玩,但最后都跟石沉大海一樣,沒有回應。
等到再見楊不悔的時候,對方不光氣色極差,整個人就像是丟了魂一樣。
而紀曉芙作為楊不悔的娘親,沒理由發現不了女兒的異常,但對方在她們面前,卻依舊表現得神色如常,這讓殷離她們不禁懷疑楊不悔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很可能就與紀曉芙有關。
故而在筵席上,她們才不動聲色,直到現在才根據對方一路留下來的標記,找到了此處。
“不悔姐姐,你別哭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訴我們,就算我們解決不了,還有我大哥呢!”
小昭的眼中滿是關懷之色,牽起了她的手,安慰道。
聽著二人的話,楊不悔在微微抽噎了幾聲后,這才穩住情緒,拉著二人的手,一臉哀求道:
“阿離姐姐,小昭,求求你們帶我一起離開,求你們了!”
殷離早就有所懷疑,此刻聽到楊不悔的話,再聯想到自己的遭遇后,她的臉色立時便陰沉下來:
“不悔,是不是你爹爹打你了?還是你爹娘聯合起來一起欺負你?”
“你別怕,就算無忌哥哥不幫你,你青書哥哥也會幫你的!”
似乎擔心楊不悔不相信,她又保證道:“有我在,他不敢不幫你!”
宋青書:……
怎么還有我的事?
殷離的仗義,讓楊不悔多了幾分底氣。
迎著對方真誠的目光,楊不悔搖了搖頭,雪白的臉頰上微微泛起一抹紅暈,莫名帶著幾分羞怯道:
“不是的,我爹娘他們沒有打我,就是關著我……”
“那跟打你有什么區別?”
殷離小時候也被殷野王關了起來,頓時感同身受,情緒激動道:“他們憑什么關著你?”
“他們……他們不讓我見殷六叔……”
楊不悔弱弱的說道。
已經被徹底激起情緒的殷離,甚至都想好怎么幫楊不悔出頭了,結果對方這一句話,登時就如一盆涼水當頭潑了下來,什么脾氣都沒了!
不是,這算什么原因?
殷離忽然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反倒是一旁的小昭似乎猜到了什么,臉色不禁一變。
“不悔,你說你爹娘為了不讓你見殷六叔,就把你關了起來?”
殷離滿臉問號,撓了撓頭道:“難道殷六叔是妖怪,還會吃小孩嗎?”
以前殷素素防止她亂跑,便用外面有妖怪會吃小孩的故事嚇她。
楊不悔一臉難為情的辯解道:
“我才不是小孩呢!我早就長大了!”
看著比自己矮了半個腦袋的楊不悔,殷離笑道:
“在我眼里,你永遠都是小妹妹!”
楊不悔聞言,不由得香腮微鼓,在心里氣憤的想到:
等我做了你的六嬸,看你還說誰是小妹妹!
見殷離還沒抓住重點,一旁的小昭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悔姐姐,你喜歡殷六叔么?”
楊不悔本打算親口說出,但此刻驀然被小昭點破,難免一陣心慌意亂,臉色白了幾分。
但對上小昭的目光后,她又堅定了下來,微微頷首,斬釘截鐵道:
“我喜歡殷六叔!”
殷離聽著兩人的對話,左看看,又看看,這才恍然回過味來,心下一震道:
“你喜歡殷六叔?你你你……你要嫁給他?”
楊不悔面帶羞赧的低下頭來,螓首微頷,“嗯”了一聲。
聞聽此言,殷離頓時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饒是以她的任性妄為,離經叛道,也想不到歲數相差如此大的情況下,楊不悔竟會喜歡殷梨亭。
其實歲數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殷六叔與不悔父母之間的恩怨糾葛。
且不說殷六叔是何想法,恐怕就連不悔父母也不會答應的。
“等等,你爹娘知道你喜歡殷六叔了?所以才把你關了起來?”
殷離想清楚了其中的根結所在,本來大大咧咧的她,此刻也不禁感到為難。
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但她也沒想到是這么個難法!
楊不悔聽后,臉色也變得不自然起來,眼眶再次紅了幾分。
“不悔姐姐,你是真的喜歡殷六叔嗎?還是覺得紀姑姑對不起殷六叔,想替她償還這份虧欠?”
小昭一臉認真的盯著楊不悔的眼睛問道。
“不是的!”楊不悔急忙否認,眼中隨即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情緒,似在回憶般,喃喃自語道:
“我第一次見他時,他便趴在墻頭上看我,當時我還小,不知道什么是喜歡,更不知道娘曾對不住他,還纏著他陪我玩,給我買好吃的東西……那時我只覺得他人好!”
“但后來隨著我漸漸長大,他對我的關懷也半點沒少,每當我生辰時,都會差人送來我喜歡的禮物,總能讓我開心許久……”
“可直到我知道了殷六叔與我爹娘的事后,我才明白,他對我的好,只是因為我是紀曉芙的女兒!”
“他只是把自己難以釋懷和放下的感情,全都給了我而已……”
談及此處,楊不悔的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只聽她聲音哽咽,繼續說道:
“但我并不怪他,甚至還覺得他十分可憐!”
“最開始,我確實有想過代替娘親彌補對他的虧欠,也試著給他寫信,與他見面,但直到后來我才漸漸發現,我之所以給他寫信,是因為我想他,我總是寫信讓他來接我去玩,也是因為我想看到他……”
“這跟我爹娘欠他的沒有任何關系!我記得,我小時候有次想吃糖人,爹娘便給我買了一個,我拿在手上舍不得吃,可是那天的太陽很大,曬著曬著等回到家后,糖人便已經化了!”
“我當時傷心的跟什么似的,哭的不停,哪怕爹爹又差人去給我買了一個回來,我也不肯,只說那不是我要的糖人,后來哭得煩了,不管是爹爹還是娘親,都很是著惱,罵我不聽話!”
話到此處,楊不悔的語氣忽然頓了一下。
只見她眼角的淚痕未干,臉上卻已是神采飛揚,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憶之中,說不出的歡喜道:
“你們知道,換做他的話,會怎么做嗎?”
不等殷離和小昭回答,楊不悔便又自顧自的說道:
“有次我與他一起去玩,看到了街邊的一個糖人十分有趣,便讓他買來給我,拿著糖人的我很是開心,也同樣舍不得吃,后來遇到了當地一伙豪紳正在欺負百姓,他看不慣便沖上去打跑了那伙壞人,但我的糖人也被看熱鬧的百姓給擠掉了,踩的全是腳印。”
“我一想到這是他送我的糖人,心里便難受極了,就如同小時候一般傷心,哭個不停,他說要重新給我買一個更好更貴的糖人時,我卻耍起了小性子,說買回來的便不是原本的糖人,我只要獨一無二的那個糖人。”
“后來他一天沒來理我,我只當他生我的氣了,也不理他,直到發現他行色匆匆的離開客棧后,我心里才害怕了,以為他要丟下我,不要我了,于是便追了出去。”
“然后便追著他來到了一處小瓦舍中,我看到他給那買糖人的老伯銀子,跟著對方挽起袖子,坐在一個滿是糖漿的鐵鍋面前做糖人,他做的可認真了,而且一坐便是一天,我也陪著他看了一天。”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我小時候喜歡的糖人再也回不來了,而他就是我第一個喜歡的糖人,也是獨一無二的那個糖人,我再也不會喜歡第二個了!”
“我已決定,這輩子都跟定他了!”
“雖然他的年紀大我一倍有余,又是我的長輩,旁人知道了多半要笑話我,但就算這樣,我也要與他在一起!”
“大不了……大不了找個沒人的地方,我總能陪他一輩子!”
楊不悔的這份心意從來沒有與任何人說過,此時向殷離和小昭傾訴之后,整個人也是如釋重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而殷離聽到此處,早已紅了眼眶,不禁為楊不悔這份真摯又沉甸甸的心意,狠狠共情了一把,當即擲地有聲道:
“我看誰敢笑話你!有我在,誰若笑話你,我就把他的嘴撕爛,讓他再也笑不出來!”
小昭雖然無法體會楊不悔的心境,但聽了她的話后,卻也不由得為之動容道:
“不悔姐姐,只要你是真心喜歡殷六叔,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隨即,她又話鋒一轉道:“但不悔姐姐,你喜歡殷六叔的事,殷六叔他知道嗎?”
楊不悔沉默片刻后,說道:
“他應該已經知道了……”
“什么叫應該?”
小昭不解的問道。
她雖然聰明伶俐,但畢竟情竇未開,對于男女之間的感情和心境,實難體會。
殷離對這方面,倒是頗有發言權,連忙說道:
“我知道,應該是殷六叔有所察覺,但是你們之間都沒點破是吧?我與青書哥哥最開始的時候,也是這樣!”
怎么還有我的事?
躲在暗處的宋青書再次無語。
不過,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朝著身后的某個角落斜乜了一眼,最終還是當做什么都沒發生。
見楊不悔點頭,小昭再次發出疑問道:
“那殷六叔是什么想法?”
楊不悔的表情失落道:
“我不知道……”
“這三年我也給他寫過信,但他一封都沒有回過我……”
想到此處,她的眼眶再度紅了起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殷離聞言,智商瞬間占領高地,一把握住楊不悔的手掌,十分自信的說道:
“沒有回信這恰恰說明殷六叔心里有你,如果沒你的話,他肯定會直截了當的拒絕你,又豈會磨磨蹭蹭的不給你回信?”
“殷六叔的性格你還不了解嗎?說好聽點叫善良,說難聽點叫軟弱,你必須得主動出擊!”
聽到殷離的話,楊不悔暗淡的眸光頓時亮了起來:
“阿離姐姐,你……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見她還不信,殷離又拿宋青書做起了比較:
“當然是真的了,你青書哥哥就是這樣,我還能騙你嗎?”
“我覺得青書哥哥好像挺有主見的……”楊不悔小聲說道。
殷離瞪了她一眼,心想你哪邊的?
“他有什么主見?都快三十歲的人了,要不是我開口,他都能把我熬成老太婆!”
宋青書:……
你這嘴可真不白長啊!
楊不悔這下徹底相信殷離了,把對方當成了自己愛情路上的明燈。
“阿離姐姐,其實我也想過去武當親口問一問殷六叔,但是我寫的信被我爹娘發現了,他們現在根本不讓我離開明教,所以我才想求你們把我一起帶走!”
殷離當即拍著胸脯保證道:
“放心吧,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肯定會幫你,不過這次我們還要在明教待上一段時間,咱們可以先謀劃一下,等離開的時候,一定把你一起帶走!”
說罷,她就看向小昭。
小昭自然愿意幫助楊不悔了,當即點了點頭。
“阿離姐姐,小昭,謝謝你們!”
楊不悔立時抱住了兩人,由衷感謝道。
達成統一戰線后。
三個少女便開開心心的朝著山下走去。
直到三女的身影逐漸消失不見后,宋青書才緩緩從暗中走了出來。
“還請閣下現身吧!”
雖然知道明教之中,殷離她們不會有什么危險,但宋青書還是覺得有必要弄清楚對方的身份。
隨著腳步聲響起,一道意料之中的身影,也緩緩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二人沒有任何交談,只是在拱手示意后,便各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