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百米的路阮折弦拖著走了近二十分鐘,他全程沒抬頭,等到了前面,才直接跪下叩首:“謝陛下。”
南榮青讓他起來了。
阮折弦起身后沒再多言,他似乎很是緊張,一雙戴著鐐銬的手垂在腿兩側(cè),指腹仍在細微顫抖。
南榮青低眸看著他,阮折弦便膽怯地將眼睛低著,過了幾分鐘,他才忍不住悄悄往上看一眼。
南榮青正盯著他。
視線交匯間,阮折弦心臟猛地一跳,他快速收回目光,手指抖得更厲害了。
南榮青:“……”
這阮折弦身上戴著的鐐銬實在太多。手上有,腳上有,如今走到前面,南榮青方才注意到他脖頸處也有一個環(huán)狀鐐銬。
戴這么多鐐銬……難道是擔心他逃跑?
南榮青正思索著,聽小德子朝他高興道:“陛下,威武大將軍來了!”
已經(jīng)過去半個多小時,南榮青才終于等到了第一個上朝的臣子。他皺眉看過去,只聽外面又響起一陣鎖鏈聲。
逆著外面的陽光,有一高個男人牽著條哈巴狗走了進來。
南榮青正不知他是何意,卻見小德子哎呦一聲,忙上前接過了那條牽著狗的鎖鏈:“你下去吧,我來牽著大將軍就行,快下去快下去。”
男人朝南榮青跪拜行禮,默默退下了。
南榮青:“……”
那條哈巴狗吃的膘肥體壯,毛發(fā)都閃著亮光。南榮青無言地看著它,見它面部褶皺一層疊著一層,黑眼睛呆呆地瞧著南榮青,完全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哦,威武大將軍應(yīng)該是沒想到自已還要來上早朝。
“陛下,你這幾日沒去見威武大將軍,大將軍可想你了,一直汪汪叫呢!”小德子把大將軍牽到前面,朝南榮青諂媚道,“陛下,你可要摸摸它?”
朝堂上一時之間沒有其余的聲響。
南榮青無語地看著底下的幾人,目光轉(zhuǎn)了轉(zhuǎn),總算看清了牽著哈巴狗的那條鎖鏈。
和戴在阮折弦脖子上的是同款。
阮折弦顯然也清楚地知道這些,他站在威武將軍身邊,已經(jīng)知道南榮青這是在變著法兒的羞辱他。
太可笑了……
阮折弦咬緊唇內(nèi)軟肉,臉色慘白,厭惡值也報復性地上升一點,到了98。
“……”南榮青見到這幅場景,扶額道,“把它牽出去。”
太監(jiān)立刻就要把阮折弦牽出去。
“我是讓你把狗牽出去!”南榮青怒斥出聲,“你連這點意思都聽不懂?快點——”
小太監(jiān)嚇得臉上冷汗直冒,他忙牽著那條哈巴狗,急匆匆地從殿內(nèi)走了出去。
“即日起,把那些阿貓阿狗的官職都給我撤了,它們是能保家衛(wèi)國還是能馳騁沙場?”南榮青冷著臉道,“至于這些沒來的朝臣,全都罰一個月俸祿。若到正午還沒來……呵,朕看這官他們也沒必要做了!”
殿內(nèi)奴才都跪倒在地。
阮折弦也低下頭,他聽到南榮青的話,眼中的情緒微妙地變了變,又歸于暗波之下。
半個時辰后,總算有朝臣慌慌忙忙地從外跑了進來。后像是擔心殿前失儀,他們又匆忙整理好衣冠,向南榮青行禮。
“陛下,臣近日身體不適,服了藥才能勉強下床,實在不是有意拖延……望陛下恕罪。”
“陛下,臣昨日騎馬摔了腿,行動不便,這才在路上耽擱了……”
“陛下,臣女要生了,臣實在是擔心她,無奈繞了遠路……”
“陛下,臣是為了給威武將軍買膳食,這才不小心忘了時間。老臣也是關(guān)心大將軍……”
這些朝臣七嘴八舌,個個都向南榮青說了原因,也全都找好了借口。南榮青板著臉聽他們胡說八道,覺得這些老東西簡直離譜到家了。
“真是巧啊,眾愛卿遇到了急事,都選了今日不上朝。”南榮青緩聲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們睡死過去了,故意不把朕放在眼里。”
“陛下,老臣不敢啊陛下。”御史大夫譚騫騫聞言連忙跪地,他開口道,“陛下,實在是這些時間朝中事務(wù)繁雜,我等都忙于處理,一時昏了頭……”
“你們事務(wù)繁忙,難道還能忙得過朕?”南榮青瞥向他,“朕日理萬機,今日上朝可也沒有遲到。”
譚騫騫嘴唇抖了抖:“老臣羞愧。”
其余朝臣卻是面色各異。
阮兒青日理萬機?他忙什么?忙著睡美人,聽曲唱戲?
真是不害臊。
南榮青光看表情就知道這些老東西對他表里不一,他冷笑一聲,開口道:“朕今日上朝,并非一時興起。既然譚愛卿說你們事務(wù)繁忙,那你們就說說,你們在忙些什么,取得了怎樣的成果……明日匯報。”
聽此,有人詫異出聲:“明日還要上早朝?”
“……”南榮青微笑,“是啊,明日還要上早朝。不光是明日,以后每日都要如此,你們誰有意見?”
那些朝臣頓時臉色大變,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都覺得阮兒青瘋了。
先前從不上朝,如今要日日上朝……他腦子抽筋了?
不少朝臣面露苦色,他們默了默,只能弓身行禮道:“臣等并無意見。”
“行了,沒意見就走吧。朕明日要看到你們的文章。”南榮青也不想和這些人掰扯,他站起身,后余光瞥到下方,吩咐了旁邊的太監(jiān)。
小德子領(lǐng)命,在眾朝臣將要離開時,他快步走到阮折弦身邊,道:“代王殿下,陛下要見你。”
阮折弦拖著鐐銬的腳步怔住:“……見我?”
“是啊,殿下。許是你昨夜討了陛下歡心,陛下喜歡你呢。”小德子壓低聲音,小聲道,“奴才帶你過去。”
阮折弦眼眸顫抖,他心知阮兒青找他不會是有什么好事,但當下……他也沒有了其余的選擇。
“……是。”
走過那條熟悉的道路后,阮折弦步入養(yǎng)心殿。殿內(nèi)窗戶開著,暖風輕柔。那些光明正大闖入的陽光也是刺眼,它們落在拐角處,致使屋內(nèi)一掃往日陰霾,也難得清新明亮。
阮折弦只看了一眼那番景象,雙膝跪地:“參見陛下。”
南榮青正半闔著眼眸坐在檀木椅上曬太陽,他顯然已經(jīng)等了阮折弦有一會兒了,聽到動靜,他才轉(zhuǎn)移目光。
“小皇叔,不必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