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侯念戛然而止，只剩肩膀還在不受控制地抖動著。
她狠狠瞪向侯宴琛，強烈反對：“想都別想！以后你都別想再對我做那些事！”
真是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現(xiàn)在是她不準了。
男人耐心追問：“做哪些事？”
侯念奶兇奶兇“哼一聲：“既然斬不斷羈絆，就好好做兄妹。至于其他的，你就好好當(dāng)你的禁欲和尚，我不會再答應(yīng)你！”
禁欲和尚……
侯宴琛輕笑，單手撐在她腦袋的上方，摸著她的額頭，文不對題：“是哥哥錯了。哭這么久也該累了，先睡一覺，養(yǎng)好精神才有力氣跟我抗衡，否則……”
那樣的眼神，又深又黑，晦暗莫測。
否則，現(xiàn)在就算他把她怎么樣，她也無力反抗。
侯念想罵什么，又覺得說多錯多，于裹緊被子，用力閉上了眼睛。
侯宴琛的視線始終注視著身下的人，依一動不動。
她雖閉上了眼，但時不時還會止不住抽泣，長長的睫毛上面沾著未干的淚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一顫一顫，抖得人心尖發(fā)疼。
哭得太久，她的眼睛已經(jīng)腫了，眼尾也泛著一圈淡粉，連鼻尖都透著軟嫩的紅，原本張揚明艷的一張臉，此刻被淚水浸得又軟又嬌，臉頰泛著薄紅，帶著幾分脆弱的媚態(tài)，仿佛一碰就會碎。
侯宴琛單手撐著床的姿勢保持了大概十五分鐘，才守到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wěn)。
哭累了，也太過傷心，連睡著后都還在時不時地抽泣。
侯宴琛一遍遍順著她的頭發(fā)，就這樣又看了半個小時，直到人陷入深度睡眠，他才站起身，揉了揉麻到?jīng)]知覺的臂膀，去衛(wèi)生間用毛巾打濕熱水，為她敷眼睛。
弄完一切，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過。
侯宴琛把床頭燈也關(guān)了，輕輕關(guān)上病房的門，去到外面的客廳。
進醫(yī)院的那天，他人事不省，并沒跟侯念住一間病房。
他醒來后的第一時間，就要求跟侯念同住，為此還特地開了一間VIP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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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宴琛在客廳里給自己點了支煙，不顧后背灼傷的疼痛，往沙發(fā)椅背上一靠，頭仰著把眼圈吐出，想著侯念的眼淚和控訴，一口接一口。
連抽三支，他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出去。
周政林在半夜聽見電話鈴聲，整個人暴躁如雷，發(fā)誓下輩子不再當(dāng)醫(yī)生！
一看是侯宴琛，就更暴躁了！
“你最好，給我個正當(dāng)理由，否則我……”
周政林齜著牙，話沒說完，侯宴琛就棉花似的淡淡開口：“她哭了半個晚上，眼淚一直不停地流，傷心過度。”
“……所以？”
“是不是心理出問題了。”侯宴琛擔(dān)心地問。
與病人有關(guān)，周政林強烈壓著連續(xù)加班一個星期后被打斷美夢的怒意，言歸正傳道：
“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第一，強烈的幸存者愧疚。她會覺得，是自己沒攔住你，是自己不夠懂事，才讓你往死里走。她把你的命，綁在她自己身上了。”
“第二，創(chuàng)傷閃回。你以為她只是哭？她一閉眼，全是那天的炸彈、芯片、你的背影。她一時走不出來，生理上的走不出來。”
“第三，安全感徹底崩塌。你是她十九年的依靠，是天，是底線。防線塌過一次，她現(xiàn)在看你，每一秒都在怕下一秒就沒了。這種恐懼，會變成失控的情緒、極端的不安。”
“兄弟，你拿命去賭，等于把她整個人生的底氣，全都砸碎了。”
“被嚇破了膽，她現(xiàn)在對你是什么態(tài)度都不足為奇，這是正常的心理防御機制。”
侯宴琛喉結(jié)滾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那她……會不會一直這樣？”
周政林嘆氣：“短時間內(nèi)，不會好。慢慢來，耐心些。”
侯宴琛沉默片刻，摁了摁自己的太陽穴：“好，我知道了。”
“打擾了。”
“……你現(xiàn)在才知道打擾了？多稀罕。”周政林直接笑了。
侯宴琛低低一笑：“這次謝謝你。”
他一本正經(jīng)，那頭反而不好意思了，“自家兄弟，說這些。話說，孟二給你打電話沒？”
“沒有，怎么了？”
“他可能，也不太好。”
說是急那是快，孟淮津的電話，在凌晨兩點過，打到了侯宴琛這里！
“電話來了，先掛。”侯宴琛把周政林的電話掛了，接孟淮津的。
“剛結(jié)束封閉式任務(wù)，才知道一個星期前，你抓了孫祥海。”孟淮津人好像在酒吧，周圍響起輕緩的音樂，“聽說現(xiàn)場發(fā)生爆炸，你沒事吧？”
“我沒事。”侯宴琛朝留著縫隙的門縫里看一眼，目光落在大哭過后安安靜靜的人身上：“念念被嚇慘了。”
“哦。”
“今晚突然爆發(fā)，哭了半宿，我哄不好。”
“嗯。”
“周政林說，這是她這是強烈的幸存者愧疚心理、創(chuàng)傷閃回、安全感徹底崩塌。”
“……周政林主攻的是外科。”
言下之意，對心理這塊他可能經(jīng)驗欠佳。所以，女孩兒為他侯宴琛哭得死去活來這種事，大概率不會發(fā)生。
侯宴琛低低一笑：“這么晚，你怎么還在酒吧？”
“在東南亞體會異國風(fēng)情。”
“……是嗎？”
“不然？”
這邊沒戳穿，“清明節(jié)你沒回來？”
孟淮津抿了口酒，沒什么情緒道：“回去過，任務(wù)緊急，又過來了。”
“什么時候能收線？”
“一兩個月吧。”
“需要我支援嗎？”
“得，”孟淮津戒斷話題，“好好哄你的人。”
“……”
“就只是哭？沒說不要你之類的？”
“。”
侯宴琛掛了電話，又默默抽完一支煙，漱過口，才重新走進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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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侯宴琛和侯念出院的時間，一把年紀的老太太和老爺子親自來接。
老太太見侯念眼睛腫成了核桃，頓時驚道：“哎呀，眼睛怎么了？”
侯念沉默搖頭。
老太太悠地瞪向自己的大孫子：“是不是你又欺負妹妹？”
侯宴琛的視線始終在侯念身上，點頭“嗯”一聲，承認。
“啪”——老太太輕輕拍了侯宴琛一巴掌，拍完又想起他的傷勢，頓時心疼不已。
侯宴琛先沒動靜，而后微微“嘶”一聲，抬眸去看侯念的反應(yīng)。
侯念就要抬頭看過去，眼睫閃了閃，生生止住。
見孫子孫女一個都不動，老太太提醒：“二位，走吧，回家了。”
侯宴琛站起身，等侯念。
侯念則看他們一眼，搖頭：“奶奶，助理馬上來接我，有些工作上的事……”
“你信不信奶奶也打你。”奶奶做出一副很兇的樣子，“工作工作，因為你那工作，給你帶來多少麻煩？”
“你多久沒回家了？去年跟哥哥吵了一架后，年都沒回去過，到現(xiàn)在，都好幾個月了！”
“這回說什么奶奶都不準了，剛出院，什么工作不工作的，先回去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是啊，上次跟侯宴琛“吵”那一架，可謂是歇斯底里傷心欲絕，她跟侯宴琛說，她再也不會回那里了。
這一晃，好幾個月都過去了，中間經(jīng)歷了些什么呢？
除夕做飯，拍賣會，發(fā)現(xiàn)蔣潔的私情，找人跟蹤，開機宴上被做局，住院，認識記者舒晚，時珩告白，地下酒窖，公寓共度三天，然后就是被綁架，真假小黑……直到那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剛跟這人說開，第二天就發(fā)生了驚心動魄的爆炸，最后就來到了醫(yī)院。
短短幾個月，仿佛歷經(jīng)了一輩子之長。
原來念起，念滅，都是一瞬間的事。
“奶奶，我——”
老人呆呆地望著侯念，那樣慈祥又失落的眼神，叫她再說不出后面的話。
“真的不想跟奶奶回家嗎？念念不要我們了嗎？”老人輕輕質(zhì)問。
“我沒有，沒有不要你們。”她看向侯宴琛。
哪知那人并沒意會，讓管家把老太太先扶出去，他來做思想工作。
老人一走，侯宴琛便擺出副無比誠懇的態(tài)度說：“奶奶最近身體不好，回去陪她住一段時間好不好？”
侯念動了動唇，沒接話。
侯宴琛靠近她，目光直直落在她的眼睛里：“你要我，還能不要他們嗎？”
侯念瞪他一眼，誰不要誰？真會反咬一口。
“我沒有不要他們。”
“那就回去住，方便照應(yīng)。”侯宴琛柔聲道，“你不想見到我，我可以不出現(xiàn)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