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城墓園出來,舒晚沒急著回市區(qū),拐去了城郊的鄉(xiāng)下。
車子輕車熟路停在一棵老槐樹下,正是陳爺爺老家的大門口。
舒晚有些疑惑地看向孟淮津:“你來過呀?”
男人一身黑西服外搭羊絨大衣,酒紅色的領(lǐng)帶,跟皮鞋底是一個顏色。
他點點頭,“來過?!?br/>“來做什么?”舒晚問到底。
沉默幾秒,孟淮津側(cè)頭看向遠處:“找禮物。”
舒晚一挑眉,滿意地笑起來:“您不是打過電話確認,當(dāng)年我送的那些禮物早就不在了的嗎?”
孟淮津側(cè)頭,冗長深邃的視線照進她的瞳底,聲音暗啞,“我是在你失蹤之后,來的這里?!?br/>舒晚一下就笑不出來了,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發(fā)燙。
那些她杳無音信的日子里,擔(dān)驚受怕的不止是她,還有他。
彼時,他該是抱著怎樣的焦灼和空落,一遍遍搜尋她的蹤跡都無果后,竟然病急亂投醫(yī),跑來這里,試圖找出點關(guān)于曾經(jīng)的什么,予以寄托。
“我還欠你一件生日禮物?!笔嫱碇鲃游兆∶匣唇虻氖?,“回去就送。”
給他寫的歌,在出事之前,她已經(jīng)唱給他聽過,很有可能也就在那晚懷上的崽。
孟淮津定定看她,“別折騰,這不現(xiàn)成的?”
“嗯?”
“想再聽一遍歌?!?br/>舒晚輕輕“啊”一聲,“好久沒開嗓了,可能唱不好?!?br/>他說:“不影響。”
“什么時候聽?”
“就這幾天?!?br/>“……行吧。”
說著,陳爺爺便拄著拐杖從巷子里走來,花白的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微微亂著,看見舒晚,蒼老的眼睛里瞬間亮起來。
“我的小姐,可算把你盼來了?!崩先思业穆曇魩е鴼q月磨出來的沙啞,伸手指著院子里晾著的臘味,“知道你愛吃,早就給你熏好了?!?br/>“謝謝爺爺?!笔嫱砻佳蹚潖?,笑得真誠。
孟淮津下車去扶她,示意司機將備好的禮品送進院里。
“先生破費了,上次您送的茶葉我都還沒舍得喝呢?!标悹敔斝χ龑?dǎo)兩人往院兒里走。
“您就盡管喝吧,”舒晚接話說,“喝完下次我又給您寄。”
老人家笑起來,“別寄別寄,我這身子骨,喝不了多少咯,別哪天撒手人寰,留著浪費?!?br/>“胡說,您身子骨硬朗著呢!爺爺一定長命百歲!”
“大小姐嘴最甜,最體貼?!崩瞎芗依蠝I縱橫,靜靜看她好久,像是通過她,看見了曾經(jīng)舒家的光景,通過她,懷念兩位故人之姿。
當(dāng)天的中午飯,是在陳爺爺?shù)男≡豪锍缘模瑤椎页P〔耍诲仧醯盟譅€的土雞,伴著院角月季的淡香,吃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飯桌上沒什么拘束,老管家?guī)妆拙葡露?,話匣子一打開,感慨起了好些年前的舊事。
“丫頭啊……”老人處于半醉狀態(tài),“當(dāng)年我是真心疼你啊,可是那時候,我沒有能力保你?!?br/>“先生來北城接你,你還記得不?你當(dāng)時生著病,人愣愣的,看誰都不說話?!崩瞎芗腋匣唇蚺隽藗€杯。
舒晚當(dāng)然記得七年前孟淮津來北城接她時的情景,這是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事。
那些被時光埋起來的細碎記憶,一下子就涌到眼前。
她看向孟淮津,男人也在看她。
她悄咪咪示意他少喝點,剛才在爸爸媽媽的墓前才喝過,再喝,又該頭痛了。
對方低頭笑笑,嘴唇輕碰了下杯壁,還真就放下了。
老管家看在眼里,眼底難藏笑意,“你們,能有這緣分,好啊,好啊……真是天賜良緣?!?br/>是天賜良緣嗎?
舒晚再次看向孟淮津,要不是她當(dāng)年死皮賴臉,主動出擊,這顆鐵樹未必會開花,興許現(xiàn)在,依然是她鐵面無私、冷酷無情的淮津舅舅!
飯罷,又坐了小半晌,兩人起身告辭。
老管家硬塞了兩大包臘味給他們,孟淮津沒有推辭,接過來讓司機放好。
舒晚則給了老人一筆錢,方便他以后的衣食住行和看病養(yǎng)老。
老管家堅決不收,舒晚假裝生氣,老人沒辦法,才收下了那筆養(yǎng)老金。
“在想什么?”車上,孟淮津追問。
后視鏡里,陳爺爺?shù)纳n老的身影不斷縮成一個圓點,跟很多年前她離開南城時一模一樣。
人老了都想落地生根,他的根在這里,家在這里,魂就留在這里。
“我剛才在想……”舒晚怔怔望著孟淮津,“我在想,如果舒家沒出任何事,爸爸媽媽始終健在,而我,也一直在他們身邊長大,我跟你,又會是什么樣的一種羈絆?”
孟淮津皺了皺眉,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你能想象得出,那會是一條什么線嗎?”舒晚兩只眼睛閃閃的,“如果父母健在,我跟你,最終還會是這種關(guān)系嗎?”
孟淮津捏了捏她的臉頰:“哪種?”
“對呀,哪種呢?”舒晚笑著自問自答,“我覺得不可能,我們應(yīng)該是那種界限分明的關(guān)系。因為,淮津舅舅太兇,太像閻王了!”
“……有嗎?”
“沒有嗎?你難道很親和?”舒晚笑他,“領(lǐng)導(dǎo),您是不是對您自己有什么誤解?”
孟淮津揉著她的頭發(fā),“就愛翻舊賬?!?br/>她攥著他的手指,仰頭看他,“翻舊賬好玩兒啊?!?br/>“好玩嗎?”
“嗯。”
孟淮津停頓,目光如鉤如月,如一張巨大的網(wǎng),能網(wǎng)住所有視線,“記性這么好,那你還記不記得,六年前,在這里發(fā)生過什么?”
“……”
舒晚被一招KO。
.
舒家公館雖然已經(jīng)還給了舒晚,但已經(jīng)多年沒人居住,所以他們沒選擇住那里。
孟淮津定了酒店,而且,定的還是六年前他們住的那家!
酒店重新裝修過,房間看起來更新,卻還是留著當(dāng)年的格局——33層高樓上,落地窗正對南城的街景,車水馬龍在窗下緩緩流淌,米色的地毯踩上去軟乎乎的,床頭那盞暖黃的壁燈,光暈都和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舒晚赤腳踩在地毯上往窗邊走,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玻璃,回憶如潮水般襲來。
片刻,身后貼上來一具溫?zé)岬男靥拧?br/>孟淮津的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頂,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淡淡的清香,“又在想什么?”
“你問我記不記得六年前在這里發(fā)生過什么,”呼吸纏繞,舒晚將頭靠在孟淮津的胸膛上,講故事似的,聲音低低的,“我記得你說過的每一句話,記得你的每一個神情,也記得,我們在這里做過的每一件事?!?br/>舒晚轉(zhuǎn)身,抬起雙手,“我想去床上躺著,抱我?!?br/>男人被她軟軟糯糯的聲音逗得一笑,彎腰抱起她,向前走幾步,輕輕放在床上,為她調(diào)整好枕頭高度,自己也脫了外套和衣服躺上去。
舒晚翻身面對他,看著他的眉他的眼,一樁樁一件件地,慢慢兒說:
“你早就知道那塊墓地不是真墓地,所以你才敢那樣對我……”
“在假墓地旁的越野車?yán)?,你撕爛了我的所有衣服……”
孟淮津吸了吸臉頰,沒說話。
“你帶我來這里,衣服都不讓我穿,從樓下上來的時候,你是用你的大衣將我裹住,然后抱我上來的。這之后的三天,你都不許我穿衣服!”
“三天的情侶游戲,你對我是又兇又好,我分不清,看不清,不知道你對我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態(tài)?!?br/>舒晚緩緩靠近,氣息若即若離:“采訪一下這位先生,您為什么,不讓我穿衣服?!”
她溫?zé)岬暮粑鼫\淺掃過孟淮津的唇角,帶著幾分狡黠的勾人意味。
她指尖輕輕劃過他的下頜線,尾指不經(jīng)意般蹭過他的喉結(jié),眼底漾著細碎的光,像淬了蜜的鉤子,纏得人挪不開眼。
進入孕中期的她,臉上終于多了點肉,紅紅的,粉粉的,談吐間,紅唇微啟,帶著軟糯的鼻音,又似是摻了點刻意的撩撥。
孟淮津的眸色驟然沉下去,深深的,像被點燃前的炭火,藏著灼人的溫度,周身的空氣仿佛都跟著發(fā)燙,連呼吸都帶上了熱意。
他喉結(jié)滾動兩下,目光牢牢鎖在女人泛紅的唇瓣上,那點若即若離的觸碰,像羽毛似的,一下下搔在心上。
他沒說話,只是抬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唇角,指尖的溫度灼得驚人。
男人眼底翻涌著濃稠的情欲,混著經(jīng)年的歷練,纏纏綿綿地將她裹住,那眼神,幾乎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又帶著幾分隱忍的克制,啞著嗓子,聲音低得像耳語:
“舒晚,你這樣,總讓我想欺負你?!?br/>舒晚沒被帶偏,追問:“當(dāng)年,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他直言不諱,“當(dāng)年是懲罰?!?br/>“只是懲罰?心里沒有半分波動?”
被子下,孟淮津靠近她,熾熱的手掌放在她后腰以下的地方,目光如炬:
“沒有波動,如何抵死纏綿?被你抓傷、咬傷的地方,現(xiàn)在都還留著疤,要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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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溫酒敘經(jīng)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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