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凌霜搶在程沐飛之前盛氣凌人道：“你們來做甚？”
“回稟郡主，小女已正式拜入懸生閣柳太常門下，研習(xí)醫(yī)術(shù)。今日攜兄奉召入宮，乃是為大皇子殿下施針調(diào)理。”
沒等程凌霜反應(yīng)過來，她就聽身后一聲冷笑，猛地被人推開，惹得秦?zé)詈烷h征同時要護住她。
程沐飛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對玄武云樓厲聲道：“一個藏頭露尾、身份不明的鬼面人，也配踏入宮禁重地？這等來歷不明之人，誰知道他是不是包藏禍心，意圖在宮中行不軌之事！”
“來人，給本王拿下。”
秦?zé)顩]能趕在閔征前護住被推的踉蹌的程凌霜，只能無奈地?fù)]了揮手，隨行的幾名護衛(wèi)立刻亮出武器，齊齊地包圍過去，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程凌霜下意識地看向玄武云樓，卻見他依舊靜立原地，面具下的目光絲毫無懼，仿佛被刀劍指著的不是他自己。
而葉婉瑜，也只是微微蹙眉，并未見太多驚慌。
最終說話的卻是不起眼的云峰：“王爺，宮門地處寬闊，視線也是極其的好，百步開外皆可一劍封喉，您可要試一試？”
程沐飛大驚，秦?zé)钜彩蔷璧赜^察著四周，可除了夏末的風(fēng)吹得讓人煩躁，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就在僵持不下之際，宮門內(nèi)走出一人，陳嬤嬤帶著兩名小宮女疾步向他們走了過來。
見此情形，先是對著眾人福了一禮：“老奴奉皇后娘娘口諭，特來迎候金家兄妹。”
“五殿下，郡主，陛下已在春政殿等候多時了，太子殿下與三殿下也已到了，還請二位速速入宮，莫要讓陛下久等才是。”
“這話既點明了惠帝在等，又抬出了太子和三皇子，亦是在告誡程沐飛他不能動手。
程沐飛臉色變了幾變，狠狠瞪了玄武云樓一眼，卻不敢真的違逆圣意，只能悻悻地?fù)]手讓護衛(wèi)退下。
陳嬤嬤這才轉(zhuǎn)向葉婉瑜：“金姑娘，請先去春霞宮給大皇子施針，待施針完畢，殿下才會去春政殿。”
一旁的程沐飛有些不可置信，今日大皇兄也要出席，莫不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冷哼一聲，率先拂袖向?qū)m門走去，秦?zé)钜馕渡铋L地看了程凌霜一眼，卻被程凌霜狠狠地瞪了回去。
她知葉婉瑜不會再有危險，這才也放心地進了宮。
葉婉瑜心里微微松了口氣，陳嬤嬤也只是語氣平和道：“那就請兩位與老奴進宮吧！”
葉婉瑜與玄武云樓同時默聲行禮，這外面還獨留一個秦?zé)睿醯亩加X得還是少言為妙。
朝陽升起，春霞宮的飛檐投在地上的影子，如雀鳥的尖嘴，對天仰頭像是能飛上天空一樣。
比起其他宮殿，這里更像是一處被時光遺忘的角落，寂靜中透著一股藥石難以驅(qū)散的沉疴之氣。
葉婉瑜與玄武云樓步履無聲地跟著引路的陳嬤嬤，一直行至到內(nèi)殿入口，陳嬤嬤才再次開口對跟著的兩名宮女道：“陛下有詔，你們以后都在殿外伺候即可，無本嬤嬤傳話不得入內(nèi)。”
“是。”
兩名宮女悄然停步，垂首躬身，退到了一旁厚重的帷幔陰影里，再無動靜。
陳嬤嬤看了那兩名宮女一眼，這才示意葉婉瑜與玄武云樓跟她進入內(nèi)殿。
就在三人進入殿內(nèi)之際，陳嬤嬤的腳步慢了幾分，葉婉瑜見狀馬上跟上幾步。
“剛才是太子殿下給老奴傳的話，老奴能在宮門外給兩位解圍，但除了春霞宮以外的地方可就不一定了。”
“今日宮中恐有變數(shù)，二位，務(wù)必謹(jǐn)言慎行，步步當(dāng)心。”
葉婉瑜遞上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程沐然能讓陳嬤嬤給她們解圍，定然是知道今日不會太好過。
昭雪云并沒在珍饈堂，而是穿著一身半舊的宮裝，靠坐在殿內(nèi)的軟椅上，大概是剛剛喝完藥，殿內(nèi)殘留著一絲極苦澀的藥味。
只是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間積著化不開的憂思，卻在看見葉婉瑜之時，沉寂的眸子里，迸發(fā)出一簇難以言喻的光亮。
“小徒金珠攜兄金大常，拜見皇后娘娘。”
昭雪云的目光，隨即落在了葉婉瑜身側(cè)玄武云樓的身上。
“不必多禮……”
她聲音虛弱，但明顯臉上恢復(fù)了些血色，她目光又在葉婉瑜臉上流連片刻，才轉(zhuǎn)向陳嬤嬤：“帶葉姑娘去給越兒施針吧，春政殿那邊也都等著呢。”
陳嬤嬤會意，對葉婉瑜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婉瑜只能跟著陳嬤嬤走，她雖然有些擔(dān)心玄武云樓，但轉(zhuǎn)念想到剛才在宮門口，云峰說的那句話，她知道玄武云樓不會做沒把握的事，今日能隨她進宮定是想好了萬全之策。
殿內(nèi)一時只剩下昭雪云與玄武云樓兩人，以及角落里一座吐著裊裊青煙的博山爐。
昭雪云起身問玄武云樓道：“你與金珠差著幾歲？”
“回皇后娘娘，虛長五歲。”
昭雪云眼神瞟過一眼玄武云樓的臉：“這么說，你快二十二了，對吧？”
玄武云樓心里起疑，他并沒聽葉婉瑜提過皇后娘娘問過她年紀(jì)，可他突然有些醒悟，也許，葉婉瑜的身份已經(jīng)被皇后娘娘猜到了。
“秋收之后，正二十二整。”
昭雪云心中微動，卻面不改色道：“今日殿內(nèi)沒有外人伺候，你陪我去珍饈堂吧！正好都可以打發(fā)時間。”
去往幾步之距的珍饈堂，玄武云樓卻把春霞宮內(nèi)的布局看了個仔細(xì)，進了珍饈堂，昭雪云走到自己的藥案前坐下，在小藥臼里不緊不慢地?fù)v著藥材。
玄武云樓站在一旁，聽著藥杵發(fā)出的沉悶而有節(jié)奏的“篤篤”聲，心里出奇的平靜。
突然，昭雪云似是無意地問道：“你可也會煉金之術(shù)？”
這話問得突兀，試探明顯。
玄武云樓微微搖頭，實話實說：“于此道一竅不通。”
昭雪云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fù)v著藥，仿佛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那小小的藥臼之中。
玄武云樓也不再言語，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這間陳設(shè)簡單，甚至有些過于素凈的，卻是柳太常口中，放有奇珍異草的地方。
他的視線掠過墻角的多寶格，掠過窗下的琴案，掠過放著紫冥花的珍饈藥柜，最終，定格在靠近昭雪云身后，墻上懸掛著的十幾塊兒零散的木質(zhì)構(gòu)件上。